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愠怒,林落迟心底一寒,匆匆补上一句,“我有‘嗜睡症’,那个……脑子不太好,你……给个提醒呗……”
“提醒?好啊,”顾榄之将葫芦攥进掌心,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味儿又不对了。
换言之,他又要发怒了。
理智告诉她,此时她应该远离,但任务使然,她还是咬着唇,颤颤巍巍地挪动起小碎步来。
几乎刚靠近他一臂距离,顾榄之就失了耐心。
他勾住她的纤腰,猛地将她按上双膝。
“顾榄之,小气鬼,一个玉葫芦而已,你堂堂承安王,连这么个小玩意儿都舍不得送我吗?亏你还承诺要娶我,你是不是欺负我没有母族撑腰?”
示弱的叫嚣,伴着唇齿间呵出清甜的梨香。
顾榄之自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便哄骗了去。
他环住她的腰窝,视线落在她方才咬断梨肉时襟口滴落的汁水上,脑海中骤然回荡起她微醺时动情的模样。
那晚是什么情景?
最后的发力,也是如眼前这般,她背对着他,颦眉,扭头控诉。
可她越是控诉,他愈发醉得心尖发颤。
而她,呢喃出口的字眼,也与此刻分毫不差:
“轻点……”
顾榄之一手锢住她的力道,一手强势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保持着这样顾盼生辉的姿势,“这样,熟悉吗?”
挣扎间,他的衣袖扫翻香炉,沉香已经燃尽,落地后扬起细薄的灰烬。
顾榄之低笑,“落落,你的记性这么差,我该怎么惩罚你好呢?”
他假意思忖着,置于她腰间的五指顺势覆上她的小腹,唇角的笑也愈发恶劣起来,“这段时日瘦了吧?小腹都平了。”
“没……没有唔……”
话音断在相融的呼吸里。
顾榄之倾身上前,以唇为惩,厮磨着她的狡辩。
半晌,见她被夺得只剩下娇口耑,他终于松开一线,“落落,太瘦了不好,我还是喜欢它鼓起来的模样,多吃点,嗯?”
林落迟不语,只是一味脸红。
鼓起来?
多吃点?
那晚她是醉了,不是死了!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她岂会不知?
“听见没?”他勾唇,将她的娇羞尽收眼底。
“……”
“看来,我的落落忘性大,既然如此……”顾榄之突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我便再教教你,怎么咬,如何吃。”
“顾榄之,你放我下来……”
细碎的抗拒像小猫儿,顾榄之垂眸,眸底升腾而起的幽火愈发跳动不安。
恰逢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禀告自书房外响起:
“承安王殿下,北陵太子已抵达凉州,他命人送来请柬,说是今夜在琉璃河处设宴,请您携未婚妻落姑娘前往赴宴。”
凉州以琉璃江为界,一分为二,北陵与南朝划水而治。
这些林落迟脑海中有个大概的地形结构,故而,听见通报,她急忙攥紧顾榄之的衣襟,“时间……有点紧迫,你……耗时久……”
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句,她羞愤难耐,只能将脸深深埋进顾榄之的胸膛。
窗牖外吹起一阵疾风,和着几分寒意拂面而来。
欲念似乎瞬间被吹散,顾榄之轻呼一口浊气,终于将她放回地面,“嗯,来日方长,准备一下,先随我赴宴吧。”
嗯?方才还因为沈述气恼来着,怎么这会儿这么好说话?
他的怒气也不知是随风散了,还是被积攒着,等着赴宴回来秋后再算。
林落迟摸不透顾榄之的心思,只好想着尽力拿到那个玉葫芦。
他的桌案,除了笔墨纸砚,并无它物,那个玉葫芦,肯定是他极其宝贵的东西,说不定上面的气息很大,她得拿到手,让系统检测一下。
一番收拾,不多时,林落迟就被请上马车。
顾榄之已经端坐在主位,而那个她一直记挂着的玉葫芦,竟被他挂在了腰间,随着马车的驶离,与玉佩撞出清越的声响。
“过来。”他伸出手臂。
林落迟咬唇,“那个玉葫芦,能送给我吗?”
“想要?”顾榄之挑眉,“乖乖听话,过了今晚,我就送给你,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得到应允,她心情大好。
二人行至琉璃江边,船舶已经靠岸。
开春之际,百姓往来更加频繁,宴会本就是北陵与南朝的例行公事,故而,双方阵势都不大,守卫也低调了许多。
自从元日苍梧江一行,林落迟这个“未来承安王妃”的头衔也被公之于众,加之两国重臣都见过她的长相,沈述再想强行掳她,已是难如登天。
林落迟不禁开始怀疑,沈述来凉州究竟所为何事?
退一万步,依照顾榄之的德行,难保他不会在宴会上当着沈述的面故意与她演一出伉俪情深,沈述也不会猜不到这点。
既然如此,这不是自讨没趣又是什么?
思忖间,她已随顾榄之走上雅阁。
顾榄之入座高位,而林落迟则被拉到一处屏风后,那里,是女眷所在的隔间。
屏风上投下若隐若现的剪影,她刚巧就在顾榄之眼皮底下,任何人想要动手脚,怕是有些难度。
林落迟坐下后左顾右盼,不远处有零星几个女眷,各自离得很远,正压着嗓音谈笑风生。
她端起杯子,浅浅饮下一口。
一名侍女款步上前,手中执着紫砂茗壶,“吴先生命奴告知女郎,一月之期,请女郎务必拿到防城布局图。”
林落迟匆匆回头,但见那名侍女正低眉敛目,面上不见任何异色。
“一个月太短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这种事自然能拖就拖,反正剧情的修复已经快要接近尾声,等她成功后,谁还管什么防城布局图?
林落迟假意为难,岂料那名侍女并未理会,只是浅浅抬眸,眸底莫名涌出一闪而逝的嘲弄。
下一刻,林落迟只觉嗓间一紧,眩晕感铺天盖地!
她起身,想要去寻顾榄之,奈何刚伸出手臂,屏风应声而倒。
“有人下毒!”
不知谁惊呼一声,声响惊乱了宴席,喧嚣声中,顾榄之踢翻了案几。
他的半边脸浸在墨发的阴影里,腕处的利剑忽而出击,直指林落迟身侧的侍女。
电光火石间,其中一名女眷匆匆起身,“承安王手下留情!侍女无辜,落姑娘并非中毒,只是喝不惯荼茗。”
荼茗?
此时的林落迟,虽被窒息感裹挟,大脑却是一片澄明。
那名女眷福了福身,“我们北陵人的体质比不得南朝人,虽对荼茗过敏者甚多,倒是也好解,只需服下百花玉露丸即可。”
说罢,她抬眸,环顾四周,“请问谁带了百花玉露丸?”
第35章 沈述的醋意令他通体舒畅
此时,一声浑厚的嗓音自人群中传来,“老夫带了。”
林落迟一怔!
这不是吴道子那老匹夫吗?
他费尽心机,就是为了给她个不痛不痒的惩治?
……不是,他图什么?
见顾榄之狐疑,吴道子轻笑,居高临下道,“百花玉露丸可缓解各种过敏症状,若承安王不放心,大可去取岭南上贡给南朝的引气丹,只不过,引气丹价值百金,治疗荼茗过敏之症,怕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话音一落,顾榄之的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
玉葫芦?
引气丹?
那一刻,林落迟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难怪顾榄之问她对那个玉葫芦是否熟悉,合着这该死的葫芦是让十五岁的顾榄之变成刺杀惠妃的罪魁祸首啊!
亏她还一直追着顾榄之要葫芦,这不是在作死是什么?
那么重要的证据被她轻飘飘地忘了,要她是顾榄之,她可能当时就掐死她自己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吴道子这个老匹夫的真正意图,这老匹夫是在揭顾榄之伤疤,也顺便提醒她这个“吃里扒外”的细作,想安安稳稳地做承安王妃,那就是痴人说梦!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真的忘却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
顾榄之更不会。
短暂的沉默,沈述似乎也被蒙在了鼓里。
见林落迟面色沉窒,他一把夺过吴道子手中的瓷瓶,大步而来。
然,顾榄之抚了抚剑柄,腕间一用力,那柄长剑便直直横在了沈述身前。
“本王的未婚妻,自然配得上最好的。”说罢,他从腰间取出玉葫芦,倒出一粒药丸,迅速喂林落迟服下。
清甜的气息沿着舌苔蔓延开来。
林落迟轻咳出声,眼尾沁出的泪滑落至二人交缠的衣襟,找回呼吸时已然眸光潋滟,双颊绯红。
见她云鬓散落,梨花带雨,顾榄之眉心轻蹙,他以袖遮掩,迅速藏起她这副我见犹怜的娇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