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一冷,酥麻的痒意一闪而逝,顾榄之下意识偏头,唇角抬起又耷下,再抬眸,小姑娘正捂嘴偷笑,眉眼间的狡黠寸寸铺展。
她嗓音婉转,“顾榄之,你在害羞吗?”
“……只是痒。”
怒意尚未成型,便被她蜻蜓点水的触碰轻易打碎在暧昧的暖阁。
“哎呀,真喜欢这种彼此还不熟悉、相互都有些拘谨的时光~”她足尖轻轻晃动着,纱裙撩上膝盖,褶皱堆叠而上,似揉碎的海棠。
顾榄之倒出胭脂花油,置于掌心揉搓,待辛麝味逸散在周遭,他才故作不耐地拉过她的小腿,“别动,给你上药呢......”
指腹刚触碰上那片青紫,她猛然蜷起脚趾,“嘶!嗯,疼……”
这一声嘤-咛,醉得他,脸颊滚烫。
“……我轻些。”为了掩饰不适,他只得低头,轻轻朝她脚踝吹气。
“没想到,你也有温柔的一面。”小姑娘双手托起他的下颌,歪着头鬼灵精怪地朝他眨眼。
脖颈处痒痒的,浑身突然开始燥热,顾榄之抬眸,眼眶晃悠悠地盛满羞赧。
他嗓间吞咽了几下,最后偏头躲开触碰,“别离我那么近,烦。”
吃痛的抽气声碎在唇齿,小姑娘被他弄疼了,双手叉腰,恶狠狠道,“你凶我?就离你近,就离你近!”
说着她便伸出罪恶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挠他痒痒,“让你凶我,还敢不敢凶我了……”
“呵……别闹,啧,别闹了。”
顾榄之受不住,双手锢住她的肩膀。
见她不依不饶,他掌心下移,在落向她腰窝时猛地收紧手臂!
下一刻,林落迟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他稳稳圈上桌案。
晨曦碎在如画的眉眼间,他按住她的不安分,轻声道,“落落,我觉得你……很独特。”
“嗯?哪里独特?”
林落迟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脚掌交叠前后晃动,唇角忍不住轻勾,“想夸我?好,我听着,看你夸得好不好听~”
顾榄之轻笑,“我只会夸赞我未来的妻子。”
“哦?你的意思,是想贬损我咯?”
小姑娘倾身上前,罪恶的小手又捏住他的唇角用力拉扯,“我可听不得贬损的话,我是个玻璃心,所以……你要么夸我,要么夸我,要么夸我~~~”
这一次,顾榄之没有闪躲,他盯着她的双目,认真问道,“落落,你有双生子姐姐或者妹妹吗?”
“嗯?”
林落迟停下手上的动作,怔了怔,茫然摇头。
顾榄之抬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若非双生子,那便是两个灵魂在共用这一具躯壳,落落,你与沈述的每一晚相处,我都在盯梢,与沈述一起的你,温婉贤淑,奉命唯谨,胆子还小的像小猫儿,可与我一起,你却是另一种性格,落拓不羁,古灵精怪,跟个泼猴似的……”
林落迟心中诧异,转头去瞧周遭的环境,生怕被他发现了端倪,整个世界坍塌成虚无。
“我……”
她尝试着解释,可关于系统与时空穿梭一事无论如何都无法呈现,她只好作罢。
顾榄之见状,以为她在遮掩些什么,语气慢慢染上质问,“一个人怎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落落,你如何解释?”
“我……”她试了几次,可一张嘴就语噎,根本吐不出一句实情来。
良久,她认命般耸耸肩,又想蒙混过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落落,事已至此,逃避无用,你也不能和我在这别院里躲一辈子,你迟早要做选择的,沈述,或者,顾榄之,你总要取舍,总不能和以往一样,既要又要。”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重,林落迟本就心虚,见他一副誓不罢休的倔劲儿,也慢慢收起吊儿郎当。
手臂被他掐着,力气也愈收愈紧,林落迟下意识低头,视线沉沉漫过他紧张到颤抖的五指。
嗯?
这是……在害怕?
他在怕什么?是怕她选沈述吗?
“小傻子。”
她环住他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都说要和你一起去凉州了,我的选择还不明确?我选你呀~”
呼吸相闻间,顾榄之背脊一僵。
像只凶狠的大狗被顺毛安抚住,他慢慢放松下来,就连质问也染上了似有若无的娇嗔,“那你为何夜夜为沈述红袖添香,你二人之间眉目传情,郎情妾意,一切的一切,莫非都是演给我看的?你在试探我的真心吗?落落,你真的,很过分……”
“我……”
“你知道我会在窗外看你,你故意那般做派,你可知,我……”
他眼眶一红,眸底只一瞬便沁起雾岚。
林落迟心都化了!
她急忙覆上少年紧绷的下颌,一边轻哄,一边铆足了劲解释,“哦,宝贝不哭,不哭哦~我真不喜欢沈述,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印象,我的记忆里只有你,至于我和沈述做过什么,我……我也没办法控制……”
“什么叫没办法控制?”顾榄之睨了她一眼,眼尾微红,“他碰你你不会拒绝吗?说一个‘不’字有那么难吗?”
“有!”
林落迟颦眉,大力点头。
???
这般理直气壮?
顾榄之忘记了气恼,他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那副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俨然将“无语”具象化了。
林落迟想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无奈,她只能佯装为难,轻叹一声,“哎,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被他蛊惑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根本毫无意识,我只能趁着自己清醒的间隙拼了命地见你……”
为了去凉州后续考虑,她眼珠子转了转,又郑重道,“对了,等你带我去了凉州,万一我又犯病了,嚷着要去见沈述,你就把我绑起来,别理会我说了什么,待我清醒的时候再和我说话,这样你也少些难过。”
顾榄之终于回神,“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清醒的?”
“我们有暗号呀~小鱼鱼~”林落迟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也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听进去了。
林落迟乘胜追击,“那……我有一个小要求,你要带上我阿娘,否则她会没命的!对了,现在我失踪了,他们一定会找我阿娘麻烦,你能救我阿娘出林府吗?能尽快把她接来吗?”
顾榄之抿唇,重重点头,“嗯,这个不难,等我见到大哥后与他部署一番即可,对了,落落,关于*你说的‘病’,我好像在古籍中见过,苗疆蛊术,夺人心智……”
“情蛊!”
林落迟顺驴下坡般拍手称赞。
妙啊,少年顾榄之这种自我攻略的性格,真是太让她省心了……
“你也知晓?”顾榄之讶异于她的精准,就连注视也满是钦佩。
林落迟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我为沈述伴读时,曾见过他读苗疆巫蛊的书籍,那个吴道子,你知道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这么说,我倒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顾榄之一脸清澈的愚蠢。
“怀疑他们利用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林落迟竖起食指抵上鼻翼,做了个“佐”思右想的姿势,眉心紧蹙,“他们知道你和我两情相悦,于是利用‘情蛊’让你我离心,强迫我参与对你不利的勾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第42章 “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太优秀了,他们想除去南朝太子最得意的左膀右臂!”
说罢,林落迟双手再度覆上顾榄之的双颊,“所以,你一定要去凉州,闯出一片天地,远离建邺里的这群烂人烂事,有了实权,才能保护你在乎的人!”
“烂人烂事?”顾榄之轻喃,无奈自嘲,“犹然记得,沈述曾与你说过,我是个烂人,而你,并未纠正……”
但很快,他又释怀道,“不过落落,如今我才知,你并非也那般想我,只是被沈述的‘情蛊’迷了心智罢了。”
林落迟闻言,收紧手掌,将他的脸挤出诙谐之态,“宝贝,你的‘烂’,是灿烂的‘烂’,是烂漫的‘烂’,是烂若披锦的‘烂’!”
“宝贝?你都叫了两次了,呵……”
顾榄之羞赧一笑,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额抵上她的锁骨,“原来,在你心里,竟是这般高看我……”
“哎呀,别挨我这么近,痒死了~”
“你都叫我宝贝了,宝贝不就是得贴身带着?”
“哈哈~走开啦~~~”
……
二人正嬉笑打闹着,忽听一身嘲弄的打趣响彻周遭,“果然是林家培养出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将七弟哄得这般愉悦,真是了不得。”
林落迟心中一沉,急忙停下打闹,朝说话者投去注视。
入眼是一袭烟青色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