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姨娘猛然抬头,“我记得,你让我别走水路,起初我还不明白,这次来凉州,我突然想起你交代的事来,只不过……”
林落迟顺势握住芸姨娘的双手,“是啊是啊,当初顾榄之羽翼未丰,救你一事他把握不大,但他承诺我,只要他在凉州站稳脚跟,一定会再救你的,他当时就猜到了一切,事实证明,他真的可以说到做到,所以阿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老实交代了吧,求你了……”
“我……哎!”
一声叹息出口,芸姨娘再也受不住,眼泪簌簌而落,“落落,不是我不说,是我真的开不了口,你能走到这一步,阿娘……死而无憾了……”
???
“死?阿娘,你在说什么?”
“阿娘身中蛊毒,早已没了自由身,阿娘不想让你为难,这才选择隐瞒,阿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你嫁给自己喜欢的郎君,若能抱一抱你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抽泣阻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蛊毒?
听到这两个字,林落迟一时有些慌神。
见芸姨娘双肩颤动,孱弱不已,她只能一边安抚地抱住她,一边放柔语气道,“阿娘,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蛊毒?哪来的蛊毒?”
芸姨娘只是摇头,“落落,答应阿娘,不要再被人利用了,什么劳什子防城布局图,阿娘绝不会让你沾染这*些!阿娘烂命一条,本就不值得你牺牲幸福来换,若为了我的苟延残喘,陷你于泥潭,我还不如趁早了结了去……”
零零散散拼凑着信息,林落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来,顾榄之之所以能顺利救回芸姨娘,是因为吴道子自以为握住了芸姨娘的把柄,他想以此为要挟,换取防城布局图。
芸姨娘表面应允,实则从未想过妥协,也从未打算拉女儿下水。
可这对顾榄之的攻略进度又什么影响呢?莫非,顾榄之早已得知一切?
是了,顾榄之耳目众多,知道细节不足为奇……
不久前他的试探犹在耳畔,那时他说的“不许隐瞒”,是以为她已经知晓了芸姨娘中毒一事,想要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吗?
想到这里,林落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相处这么久了,他哪一次欲言又止不是在试探二人之间的信任?
亏她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嫁给他,可能在顾榄之看来,她早已得知芸姨娘需要解药一事,而事情的走向也俨然变成“他百般试探,她不为所动,不仅不为所动,还企图用大婚一事做遮掩”……
第45章 “再不醒来,我便罚你了”
不行,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不能让吴道子这老登坏了她的好事,得想个办法!
望着芸姨娘风韵逝去的容貌,林落迟深呼吸一口,眉心轻蹙,“阿娘,你的毒,是什么时候服下的?”
芸姨娘挣脱她的双臂,脸上的坚定不容置喙,“你不准妥协!你若为了阿娘做傻事,就算你拿来解药,阿娘也会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林落迟心中触动。
她轻拍芸姨娘的手背以示安抚,“你先和我说说细节,我可以求助顾榄之,让他救你。”
芸姨娘一怔,转而讷讷点头,“嗯,我倒是忘了,承安王或许有办法……”
她抬眼望向窗棂,嗓音也逐渐平静下来:
“早在我们第一次去凉州失败、你中箭至太子殿下郁郁时,吴道子就逼我服下了虫卵,母蛊在他手上,他以此为要挟,让我劝你留在太子身边,我本以为你倾心承安王,正思索如何跟你开口,不曾想,你醒来后竟抱着太子殿下嚎啕大哭,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做过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林落迟听着,当下便有了主意。
既然芸姨娘的蛊毒始于原主中箭后,那她不妨再穿越一次,穿回栖顶山别院,去找一下母蛊的相关踪迹,如果能利用沈述拿到母蛊,再悄悄埋到某处,芸姨娘身上的蛊毒不就有机会解除了吗?
她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慧,就听系统突然诈了尸:
【清算完毕,修正任务未完成,救赎失败,启动宿主生命值维系,剩余生命值:100%,请宿主在生命值耗尽前完成救赎任务,否则灵魂将会消亡。】
???
“什么意思?”林落迟大惊,险些没咬伤舌头。
【“元日后”与“出征前”的剧情修正并未成功救赎顾榄之,是以,任务失败,现启动生命值补救,之后,宿主的每一次穿越,都将以消耗生命值为代价,请宿主合理使用。】
!!!
林落迟欲哭无泪!
芸姨娘见她满脸苦涩,声音一顿,“落落,是不是不好解决?其实没关系的,只要你和心爱之人在一起,阿娘便了无牵挂了……”
“阿娘,你说什么呢,救你就是救我自己呀……”
林落迟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就算不是救我自己,我也没办法眼睁睁见你受苦,因为,你是我的阿娘,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但求无愧于心。
打定主意,林落迟便开始思索,顾榄之还有哪些物件是可以使用的。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阖眼,直到晨曦微亮,她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她不是还有顾榄之送她的玉佩吗?有了这个玉佩,她就能出入他的书房了……
凉州不比建邺,顾榄之鲜少与她同塌,再加上战事部署,他更不像以往会随意出入她的寝房。
所以,想要寻找沾染他足够多气息的物件,还得去他长待的地方搜罗。
——
练武场上。
一名暗卫行至顾榄之身前拱手,“承安王殿下,王妃用您的玉佩进了军机阁书房。”
顾榄之神色一暗。
许久,他淡腔吩咐道,“盯紧了,拿了什么东西,记下来说与本王听,切莫阻止。”
暗卫应允。
又过了片刻,谢韫玉疾步而来。
顾榄之屏退左右,微微低头,谢韫玉则踮起脚尖,附耳道,“琉璃江商讨抗胡一事有了眉目,沈述安插在南朝管辖的幽客细作已经企图打入王府内部,属下将计就计,放任他把印着四角飞镖图腾的信件送给了林落迟。”
“她作何反应?”顾榄之负手,铁拳紧握,将衣袖抓出了褶皱。
谢韫玉蹙眉,“她……看了一眼信件,先是下意识甩出很远,仿佛被信咬了手,之后,又像是怕人发现,鬼鬼祟祟地挖了个坑,然后……埋了。”
“呵,还知晓毁尸灭迹。”饶是没亲眼见到,他也能猜到那个女人的模样。
唇角抬起又压下,顾榄之收敛神色,继续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谢韫玉递出沾着泥渍的纸张,“上面写了,让林落迟赴宴当日假借身体不适留在王府,伺机行动。”
顾榄之接过,一目十行,眸中泛起嘲弄。
谢韫玉忖了忖,道,“之前沈述一再强调,要殿下带着林落迟赴宴,如今又改变主意,属下以为,是王爷营救芸姨娘一事所致。”
“嗯,他们执意要落落赴宴,无非就是想促使她与芸姨娘见上一面,再想方设法送芸姨娘进王府,如今事情进展顺利,倒是不用多此一举了。”
“那……殿下打算如何做?”
顾榄之食指轻点佩剑,“这段时日你先找找她,与她话个家常,商讨一下大婚事宜,总之别让她寻到机会独自去军机阁书房,等到赴宴当天……”
见顾榄之止住话头,一抹玩味涌上眉梢,谢韫玉眉心蹙了蹙,小声道,“殿下,您还执意要与她大婚?林落迟她……其实心思不坏的,她也是个可怜人,若不是为了芸姨娘,她也不会受制于人……”
“连你也被她蛊惑了,不是吗?”顾榄之侧目,眸底情绪晦暗不明。
“我……”
“按本王说得做,这个局,本就不是专门为落落做的。”
——
春日渐暖,院中桃花灼灼。
林落迟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思索穿越所需的物件一事。
这段时日谢韫玉一直在她身边转悠,让她心烦不已,虽然明知新帝允谢韫玉来凉州的主要目的是监视她,可也不必寸步不离吧?
“喂,玉姐姐,你不用练武的吗?怎么突然对嫁衣感兴趣了?”望着谢韫玉摩挲着嫁衣百般感慨的模样,林落迟懒懒开口。
“只是觉得好看。”谢韫玉垂眸,悲喜莫辨。
林落迟突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连日来的郁郁一扫而空,她当即起身来到谢韫玉身前,弯腰去瞅她的眼睛,“喂,你不会想嫁人了吧?不对啊,你好歹是个大女主,那晚在陛下面前,你对世族联姻一事那么不屑,怎么,突然转性了?”
谢韫玉错愕抬眸,“你……你怎知……”
但转念,她恍然大悟,“哦,你偷听!”
“其实那晚你和陛下说话的时候,我和顾榄之就躲在废殿里。”林落迟嘻嘻一笑,见谢韫玉耳尖染上绯红,又撞了撞她肩膀,“你喜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