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满腔的委屈化作胸腔一波又一波酸楚,酸楚涌上喉舌,竟比脚踝处的扭伤还要催泪。
误会加剧,攻略失败,生命值不足,马上还要被赶出身体,林落迟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无家可归的落魄小狗,可怜极了,也狼狈极了。
她碰了碰自己的鼻尖,鼻尖处传来的刺痛如同最后击溃堤坝的微浪,让她索性不再挣扎,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
“顾榄之,你快来救我,呜呜呜……”
要是顾榄之能来救她就好了,可此时的顾榄之能在哪里呢?
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以为沈述已经带她回到了北陵,按照他偏执的性子,如今所有的部署应该都集中在洛城附近,他哪里能想到南疆这茬?
林落迟强撑起肩膀,奈何力气不足,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许久,直到情绪发泄出来,她才慢慢止住哭泣。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抬起手臂狠狠擦了擦眼角,恰逢此时,一双小巧可爱的脚丫子迈进门槛,在她身前站定。
第59章 “谁也抢不走”
“姐姐,你真好看。”
林落迟抬眸,入眼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孩童弯着腰,正好奇盯着她的脸。
小孩姐?
她正思索着怎么回话,就听小丫头话锋一转,“你刚才哭鼻子了吗?是不是因为想跑没力气,然后摔疼了?”
“……”
林落迟欲言又止。
自己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哭鼻子属实丢人,可这会儿她哪还能考虑到面子问题?
她撇撇嘴,“你是打算帮我,还是纯看我笑话?”
“我可帮不了你,这里都被围起来了,我采个药都要被问东问西的……”
小丫头将背上的竹篓子放下,小心翼翼地扶林落迟上榻,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转一转的,“不过,就算我有能力,也不会帮你的,我刚才都听到了,你抢了别人的身体,现在爷爷要把你赶出去也是应该的,你哭也没用。”
数落的话从小丫头嘴里道出,林落迟觉得更委屈了,“你以为是我愿意的吗?我也不想来这里,我也是被逼的,再说了,原主早被沈述害死了,就算把我赶出去,她也回不来……”
“沈述……是那个白衣哥哥吗?”
小丫头捂住嘴巴,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哥哥经常来找爷爷,我觉得他很可怜,因为一到晚上,他就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有一次我睡不着,就去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他在想一个人……”
说到这里,小丫头眉梢一拧,“他在想的人肯定是你这副身子的原主,他看着很喜欢原主,怎么可能害死她?你骗我,哼!”
林落迟打了个泪嗝,从鼻息处嗤了一息,“哼,间接害死的,要是真那么爱,当初离开建邺的时候干嘛不带着原主一起走?他还利用原主帮他偷东西,他的爱根本不可信,你别被他骗了,要是原主还活着,肯定也不愿意见他的……”
“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小丫头抱起胳膊,目光也变得审视起来。
不信?
林落迟气鼓鼓地一叉腰,“你不信我,可以自己去问他呀?你问他为什么要留原主在建邺,问他为什么要听信吴道子的话,为了防城布局图,用原主的阿娘做人质,留原主在另一个男人身边周旋!”
“你说的这些他都跟我说过,他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他已经知道错了。”小丫头撇撇嘴。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林落迟挑眉,又觉得眼下多说无益,只能止住话头,话锋一转,“他为什么要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可能因为……他以为我听不懂?”
思忖片刻,小丫头又挥挥手,“哎呀,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我也的确不懂,我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副身子你是肯定要还的,我爷爷去找还魂草了,等汤药做好,他就会给你灌下去,再辅以咱们蚩家的独门驱魂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进不来咯~”
!!!
“那如果我主动离开呢?”
“你识趣些自然更好,也省得受罪。”小丫头抬了抬下巴。
见小丫头满脸娇憨,林落迟慢慢将手探进衣袖,想要摸出那封沾染顾榄之气息的信。
与其被赶走,还不如主动穿越,她可以利用时空穿梭去给顾榄之送信,管它逻辑通不通了,先保住小命才是王道。
然而,一摸袖袋,竟空空如也!
“我的信呢?”
再一低头,她发现自己的着装也变了样。
她当即双手抱肩,回过神来又急急握住小丫头的肩膀,猛烈摇晃着,“我的衣服是谁换的?我原来的衣服呢?我原来衣服袖袋里的信呢?”
小丫头被她摇晃得快要吐泡泡了,“你的衣服是我换的,我给你洗了,什么信啊,我没看见,你别晃了……”
“洗了?”林落迟瞪大了双目,最后怒吼一声,“那是我的命啊你知不知道,你快还给我!”
“凶什么凶!不就一件衣服吗?”
小丫头气呼呼地转身离去,没多久就抱着干净整洁的喜服折回来,“还给你!”
她用力丢到榻上,林落迟俯身去摸索,不多时,一张皱巴巴的、字迹无从辨认的宣纸被她捧上手心。
“我,的,信……”
林落迟痛心疾首,忙不迭用系统检测。
果不其然,气息减弱,穿越时间缩减到了24小时。
许是感受到了林落迟的绝望,小丫头终于收敛了脾气,“我……不是故意的,这信……有那么重要吗?是谁写给你的?要不你让他重写一封?”
“没关系,24小时就24小时,反正系统有瞬移金手指。”林落迟咕哝一句。
小丫头没听明白,正要继续问,就见林落迟破天荒狡黠一笑,“我走了,告诉沈述,别动这副身子,否则他的阿迟回来了也没身体用。”
“这……就走了?哎?”
前后不过一瞬,榻上的女娘倏然陷入沉睡。
……
老者折回后,小丫头将二人指尖的谈话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沈述坐上榻,指尖轻抚女娘的面颊,“阿离,信在哪里?”
小丫头挠了挠头,“咦?信呢?她睡着前信还在她手里攥着……”
而另一边,字迹模糊的信被林落迟握在手中,随着时空隧道中扭曲的光亮慢慢呈现出原有的笔锋。
那是独属于原主如丝如缕的娟秀。
静谧的时空隧道里,林落迟拼了命地呐喊:
“穿到凉州,顾榄之看到信之前!”
系统得令,启动身体瞬移选项。
再睁眼,林落迟整个人落入顾榄之凉州府邸内的一处灌木丛里。
她颤颤巍巍地抚了抚额头,入眼一片混乱。
眩晕感让她直不起身,恰逢此时,谢韫玉的声音由远及近,“王爷怎么样了?”
守卫回应,“王爷的伤已无大碍,可王爷感染了瘟疫,军师还是就此止步罢!”
“瘟疫?”谢韫玉声音一抬,“是从兖州蔓延开的瘟疫吗?”
守卫道,“嗯,乔家军感染瘟疫者有三分之一,所幸胡人感染更甚,兖州目前仍是安全的,军师放心,所有感染的兄弟都已经被隔离开来,李神医也研制出了对症之药,最多半月,王爷就能康复,只不过……”
正犹豫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从顾榄之寝房内走出。
他摆了摆衣袖,示意众人远离他,这才捋着胡须一筹莫展道,“只不过王爷目前尚未脱离危险,另外,王爷自个儿求生欲不强,心病还需心药医,能否康复,还是个未知数。”
他摇摇头,啧啧两声,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矍铄,“对了,韫玉,让你办的事有眉目了吗?”
“不知这个是否合适,”谢韫玉晃了晃手中的信笺,“王爷的‘心药’不愿意离开建邺,只写了这个……”
李神医蹙眉,“需从长计议,韫玉,你先去书房,记得服用预防的汤药,等老夫沐浴完,再去找你商议对策……”
院门吱呀一声关阖,四周很快恢复静谧。
林落迟恢复了些体力,她像只狸奴般猫着身子走出灌木丛,又悄悄溜进顾榄之的寝房。
昏暗的内阁里,微弱的烛光摇曳晃动,林落迟放轻脚步绕过屏风,入眼是顾榄之紧闭双目颤动的睫羽。
他的脸苍白到毫无活人的气息,若不是知晓他能过这一关,他她当真以为,他已经……
“顾榄之。”
林落迟喃喃轻唤,钝痛感伴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经由血液牵动四肢百骸,最终停在无名指间,酸楚难耐。
她揉着指腹,轻轻坐上榻沿。
几乎她坐下没多久,榻上的顾榄之就开始呼吸急促,见他唇色发干,林落迟以为他口渴了,刚起身想要倒水,手腕被冰冷的指尖虚虚握住。
她猛地转身去瞧,这一瞧,精准对上顾榄之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