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失序_钟镜溪【完结+番外】(9)

  没听到回应,便知道是温清漪睡着了。

  他关掉台灯,盯着天花板等时间分秒流逝,在确保温清漪睡熟后才蹑手蹑脚出了卧室。

  手机在客厅充电,他拔下插头,打开微信,从通讯录里点开和某人的对话框。

  最近一次聊天是半个月前,对方和他说:「你再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找我。」

  半夜容易冲动,向来不适合做决定,谢铭洲却毫不犹豫:「我考虑好了,尽快帮我办理入职手续吧。」

  发完就要回卧室睡觉,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凌晨四点秒回:「温清漪把你骗回来了?」

  对面似乎很有精神:「这个点给我发消息,不是喝了吧?」

  谢铭洲懒得和他废话:「再烦我撤回了。」

  对面立刻老实,换成公事公办的语气:「好的收到。」

  谢铭洲看了眼窗外,后半夜短,卧室窗帘遮光效果好,没发现天色已经渐亮。

  他放下手机进了卧室,这一觉注定睡不了太久,因此每分每秒都格外珍贵。

  回南城三年多少个夜晚觉浅易醒,这次终于沉沉睡去。

  一觉安稳无梦,再醒来,听到身旁有动静。

  睁开眼,就见温清漪猛地坐起,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也跟着坐起,瞥了眼挂钟,快十点了。

  温清漪刚刚被身下一股暖流惊醒,只觉后腰酸胀,脑子“嗡”的一声顿时清醒。

  她手撑在身后,以极为奇特的姿势下了床。掀开被子,白色床单上有块拳头大小的血迹,颜色鲜红。

  “起床吧,我赶紧拿去搓一下。”她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自从十多岁来月经开始,温清漪有不少次因为侧漏而把血弄在床单上。

  母亲从未因此责怪,还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后来再遇到这种情况,她反而觉得是卫生巾设计不合理,问了同学才发现大家都一样。

  等大学毕业和谢铭洲一起住,这种事也发生过几次。

  谢铭洲的反应与母亲一样,和她说血染上了洗一洗就好,而以前基本每次都是他去洗。

  今天也如此,“我来,你去换裤子吧。”

  他动作迅速,手脚麻利,三两下扯掉床单出去了。

  温清漪瞥了眼床垫,幸好没沾在那上面。

  昨晚洗的衣服都还挂在阳台上,温清漪正纠结要怎么去拿,谢铭洲已经送了过来。

  “能洗掉吗?”她已经许久没有因为经血染上床单而感到烦躁了。

  “洗好了,刚沾上去的,一搓就没了。”

  听他这么说,温清漪总算放下心来,然而莫名的尴尬与羞耻挥之不去,面露歉色,“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啊。”

  “这有什么的。不过昨天买卫生用品的时候没看到你以前用的那款棉条,就只买了卫生巾,先讲究用一下吧。”说完他拿了洗漱杯去厨房。

  温清漪进了洗手间,等一切收拾完毕,得空打开生理期记录软件,标记了生理期第一天。

  她每个月经期基本很准,偶尔推迟或者提早一两天属于正常范围,像今天提前将近一周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你好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谢铭洲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她拿着换下来的睡衣扔进洗衣机,走到餐桌前坐下。

  面前是小半碗燕麦粥和两个煎蛋。

  吃饭时过于安静,两人都不说话,对昨晚和今早的事都闭口不谈,只有勺子擦碰陶瓷碗边的声音。

  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温清漪盯着屏幕思索几秒才接起。

  谢铭洲坐在对面扫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名字——宋承君。

  电话接通,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确定是个男人。

  温清漪正想着要不要去阳台接,对面人已经开口了。

  宋承君那边有些吵,“我刚回北城,带了一些东西给你妈妈送去,看你没在家我就先走了。”

  “谢谢,下次别破费了。”

  “没事,就一些伴手礼,我给我们办公室老师还有其他朋友都送了。”他犹豫着又问,“你还在南城?”

  “嗯。”

  “那我来接你?”

  “不用了。”

  大约是察觉到她回答都很言简意赅,宋承君意识到什么,“你现在说话不方便?”

  对上对面投来的眼神,她低头喝了口粥,“我有点事,晚点聊。”

  宋承君说了好,便挂断电话。

  谢铭洲在电话挂断后迫不及待地问:“是他吗?”

  温清漪装糊涂,“谁?”

  “大学老师。”他不依不饶。

  “哦……是他。”

  温清漪正愁不知如何换个话题,忽然响起的门铃犹如及时雨救人于水火,她放下勺子,“我去开门。”

  其实谢铭洲并不打算再多问,他不是没分寸的人,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有些事即便是最亲近的人都不适合打探。

  反而更好奇,谁会在现在来找他。

  门开之后,里外两人都愣住了。

  相较之下,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更意外一些。

  那人眼圈泛红,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就往温清漪怀里塞,“原来你还没走。幸好你还没走……”

  温清漪拿着信封不知所措,侧身让出道来,“杨姨,你要不先进来?”

  听见门口的对话和她的称呼,谢铭洲深感困惑,他走到玄关处,门口站着的正是杨柳的母亲。

  “杨姨,你有事找我?”谢铭洲之前去看杨柳的时候偶尔会和她打交道,不过交流不多。

  他也实在想不到,杨柳母亲会因为什么事来找他。

  但还是秉着基本礼貌请人进来,“进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杨母摇后退一步摇摇头,“昨天收拾杨柳遗物的时候发现有封信,上面写了是给温清漪的,我想只有你知道她住哪,本来想托你寄给她的。”

  她又看向温清漪,“没想到你还没走,直接交给你我也更放心。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们。”

  人都走了,温清漪还站在门口愣神。

  信封上字迹工整写着:温清漪收。

  薄薄的一个信封捏在手里毫无分量,折叠起来的文字却像有千斤重,让人不敢展开。她没来由想起一个成语,近乡情怯。

  最后还是谢铭洲关上门,从她手里抽走信封,放进斜挎包里。

  “昨天忘了和你说,蓝色的这件睡裙帮你收好了别忘记带。信封塞在夹层,等上了飞机再看。如果还想去吃米线,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

  温清漪收了碗筷,整理好东西随时都能出门。

  她不去猜信里写了什么,就像谢铭洲说的,留到上了飞机再看。

  或许只要飞机起飞,当身体逐渐远离这座城市,心情便不容易被这里的人和事所影响。

  /

  高中隔壁的米线店还是老样子,既没倒闭也没扩店,依然小小一间,生意算不上火爆但从不间断。

  正值中午午休,有不少单周周末也要上课的高中生偷跑出来替自己和同学打包米线。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空位,两人在角落坐下。

  旁边几个等餐的高中生站着围成一圈,温清漪看了会儿才发现端倪,原来他们都围着一个带手机的人。

  谢铭洲见状感慨道:“真是时代不同了,想我们以前只能偷偷看小说和漫画。”

  谢铭洲家里的文具店每周都会进新书,不管有趣还是无聊,他都会拿几本借给温清漪,等两人都看完了再悄悄放回去。

  后来妈妈和他说:“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我每次每套书只拆一本试读,少了哪本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同的是,自那之后谢铭洲发现妈妈每次都拆两本。

  “多亏你啊,让我浪费了不少学习的机会。我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你的手段,不会我在那看闲书,你就背着我偷偷学习吧?”

  温清漪记得很清楚,高中有段时间流行苗疆蛊术和湘西赶尸的小说,封面和故事一样诡异离奇,奈何内容实在是引人入胜,害得她熄灯后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都要熬夜看。

  “可惜就算我偷偷卷你,也还是万年老二。”谢铭洲成绩不错,只是他本人当初对考什么学校、填什么专业都没特别清晰地规划。

  他只知道一点,温清漪的目标就是他的目标,她要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现实就是有些人再努力,也赶不上天分。

  好在虽然最后高考几分之差,两人没能在同一所大学,好在过个马路就是对方学校。

  直到现在,谢铭洲都庆幸当年的自己,即便清楚无法赶上温清漪,也没有放弃往死里学,否则结果可能就不是几分之差。

  从很小的时候起,谢铭洲就一直像影子一样追着温清漪。

  跟在她后面企图保护她,也陪在她身边开解她。

  至于结局走到分离,却也是他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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