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谢承舟翻出毛毯丢给她。
倒饬一番坐定,赵渊递来一杯热饮。
云湘摆手婉拒,“谢谢赵哥,我不喝咖啡。”
眼刀应声而来,赵渊两眼一黑,“是谢总吩咐我给您买的热牛奶。”
特意给“谢总”两个字加重音,盼着云湘能明白他的用意。
然而她道:“我乳糖不耐受,你喝吧。”
“……”
车里暖气足,不知哪来一阵妖风,吹得人透心凉。
燕麦奶摇摇欲坠,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谢承舟一声令下,“回澜园。”
“是。”赵渊手臂垂下瞬间,响起清脆骨折声。
车速时快时慢,偶尔来几个急刹,正在闭目养神的谢承舟不豫皱眉。
“想去驾校进修?”
“不想不想,不好意思谢总,天太冷了,我有点腿抖。”
云湘拍拍驾驶座靠背,“赵哥,把我放前面世纪广场就行,我见个朋友。”
“云小姐,您叫我大名吧。”赵渊余光往后一瞟,“我……咳……害怕。”
云湘心下了然,“好,赵渊。”
“回澜园。”谢承舟冷声下令。
“谢承舟。”她嗓子嘶哑,又灌了冷风,声音听着比他还冷。
“什么朋友非要晚上见?没安好心。”
“大学室友,是个女的。”
“别说是个人,”他侧目睨她,嗤笑,“畜牲都不行。”
“你有病吧你才畜牲!”
谢承舟不怒反笑,“你也没把我当过人。”
距离世纪广场越来越近,他们争不出高低,赵渊降低车速,但乌龟爬再慢也会爬过终点线,最终云湘没能成功落地。
她摸出手机给叶沁发消息,谎称自己这会还在加班走不开。
叶沁回她一个惋惜的表情包,没了下文。
不想搭理谢承舟,于是她打开某书搜索网文平台。
土豆网人间蒸发,最近所在的豌豆书城,因频繁作妖导致读者大量流失,面临倒闭风险。等完结手上这本拿到稿费,她就卷铺盖跑路。
“我等你,不是为了看你玩手机。”
云湘选择性耳聋,找出耳机堵住耳朵。谢承舟摘掉刚戴上的耳机,揪住耳朵。
“别闹脾气。”
“谁闹脾气了?还我。”云湘从他手里抠耳机,无奈一根手指都掰不开。
抡起拳头捶他手背,谢承舟随意撤开,拳头敲中大腿。
他单手圈住她的腰轻轻下压,砰一声,脸朝下扑在他腿上。
柔顺长发铺开,发梢空悬飘舞,堪堪垂至皮鞋面。
云湘扒着膝盖,身体支起不足一厘米,又给他按回去。
手心覆上头顶抚摸。
摸狗似的。
“谢承舟你糊蛋嗯……”五官被罩住,她吐字不清。
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笑,谢承舟掐住纤细后颈捏,“给你机会不要,就乖乖受罚。”
手指插进发丝,分出一缕勾在指间把玩。
云湘又捶又打又喊又叫,活像只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鱼。
再怎么扑腾,也追不上退却的潮汐。
“谢总,新月名府到了。”
“要我说几遍?回澜园。”
糟糕!
白天他各种反常,方才又兴致勃勃逗她,这会又要带她回澜园……
云湘实在不想往那方面想,可种种迹象表明——谢承舟——要睡她。
第17章 想吗?不想吗?
越靠近澜园,越紧张。
性//欲和口腹之欲一样,是人的正常生理需求。
云湘知道,可她接受不了。
活了二十年,她从未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性教育。
目前对男女之事的了解,仅通过两本破文。
因写网文需要,她强迫自己去看,曾一度恶心得吃不下饭。
性//爱之乐,在男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在女主身上,看不见一点。
艺术加工过的作品尚且如此,现实只会更加不堪吧……
云湘抓紧衣袖,手指捏着线头反复揉搓。
神经仿佛也被揉搓,紧紧绷住,扯得头皮疼。
车停在楼下,云湘扭头望向窗外。
谢承舟下车,站定朝她伸手。
她赖着不动,支支吾吾:“谢承舟……我……”
“嗯?”他逆光而立,暖光灯光照在身上,莫名给人“很温柔”的错觉。
这人和温柔半毛钱关系没有,他是彻头彻尾的饿狼!
隔间强吻历历在目,亲嘴那么凶狠,床上怎么可能温柔?
谢承舟耐心耗尽,“蹲那种蘑菇么?赶紧出来。”
云湘把毛毯抱在胸前,木讷地看着他,摇头。
他俯身钻进来,抓住胳膊把她拽出去。
地动山摇天旋地旋,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谢承舟单手抱着。
男人身高腿长手也长,手臂托着臀部,手指竟然还能扣住膝盖。
身体重量全部施加在左臂,他一点都不抖。
登上螺旋楼梯,随步伐颠簸起伏,云湘环住他的脖子。
他侧眸觑着她,忍俊不禁。
这一笑,紧张气氛略微缓和。
云湘垂下脑袋,声如蚊呐,“想问你个问题。”
“问。”
眼睛被他滚烫的视线灼伤,她不敢正视他,也纠结如何开口。
“怕我?”谢承舟笑意愈深,“你这小疯子还有怕人的时候?曝光前男友,起诉小网站,对我撒泼耍横,腰板不挺硬的?”
“没你硬。”
霎时,万籁俱静。
谢承舟闷声低笑,“摸都没摸过,你又知道了?”
好像有蚂蚁在啃头皮,云湘不禁嘶声。
体内好似有两种人格,不断抢夺她的身体。
一种讨好型人格,自卑又懦弱,一种反社会人格,疯起来烂命一条就是干。
她无法预料下一秒钟,哪种人格占据主导地位。
谢承舟也是,但他的人格主次分明。
冷漠理智占据绝大多数时间,和颜悦色百年难得一见。
今天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次人格,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踏上最后一级楼梯,他停下脚步掂了掂,问她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有没有和别的女人,上过床。”
嗒——感应灯熄灭,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凤眸内情绪复杂,惊讶、迷惑、错愕交织混杂,揉乱她的倒影。
云湘细声咕哝,“我有严重洁癖,没法接受和别人发生过性行为的伴侣。”
即便他们算不上伴侣,但她依然介意。
即使介意没有用,她也要让谢承舟知道她介意。
至少和她做情人这段时间,她不希望在他身上,看见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
“不过,我们关系特殊。你过去有没有我管不着。”她扬起倔强的小脸,说最没骨气的话,“但你能不能答应我,和我一周前后,不要碰别的女人。”
难怪路上惴惴不安,到家不肯下车,原来以为他想睡她。
谢承舟想笑,笑容蔓延到嘴角,却笑不出来。
想吗?
不想吗?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
云湘二十岁,刚大学毕业,以他的年纪,叫一声小姑娘都不算过分。
况且她长了张偏乖巧的幼态脸,身材娇小,清瘦扁平,前不凸后不翘,看起来小小一只。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把她和“女人”联系上的意识。
包括性格气质。不可否认,云湘有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伤,可她归根结底是个小姑娘,爱哭,爱发脾气,言行举止透着稚气。
说白了,就是文艺青年,自以为参透世事看破红尘,举世皆浊她独清,众人皆醉她独醒,实则是一辈子长不大的小孩。
“谢承舟?”云湘拍他的脸,“回答我。”
“我没和女人上过床。”
他迈开步子,感应灯亮了。
纷乱思绪持续发散。
沉睡三十年的欲望,在嗅到她体香一瞬间,猛然苏醒。
想和她上床吗?
想吗?
身体给出的答案粗暴直白,在隔间吻她时,他有反应。
可他不能只考虑动物最原始的本能,他必须确定,是不是非她不可。
喜欢她吗?
喜欢的。
哪种喜欢?
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吗?
如果把她圈在身边,能护住她吗?
如果有一天,云湘像她一样弃他而去,怎么办?
杀了她吗?
届时,还舍得吗?
“为什么不问我?”云湘又拍他。
他垂眸一瞥,“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和男人上过床。”
“无聊。”
关上房门,放下云湘,谢承舟摩挲着开关,犹豫是否开灯。
不知怎地,瞧着眼前茕茕身影,亲她的冲动无比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