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书架前，鹤发老者转过身来，布满褶皱的老脸轻微抽搐，眼神深沉复杂。
第21章 “别……别在这。”
一年最后一天,列表里一些看似认识、实则不认识的大学同学，扎堆秀恩爱。
手一个不稳，手机砸在脸上,云湘一手拨开,烦躁翻身。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一直在和键盘斗争。
模板改了又改,黄金三章磨了又磨,最后身体实在撑不住,便躺到床上休息。
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喊累，但褪黑素分泌严重不足，干躺了三个小时,依然睡不着。
暮色四合,室内昏暗无光。
约莫五点左右,云湘隐约闻到一股烤肉香,现在已经闻不到了。
肚子有点饿，但是懒得动。
新月名府隔音效果超强，所有声音都传不进屋里。
世界好安静。
仿佛置身于真空玻璃罩里,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一个普通周五,被人类强行赋予“跨年”意义之后，成了不同寻常的一天。
情侣们喜欢在这天手牵手倒计时，朋友们喜欢在这一天互相致电问候，家人……大抵盼着团圆吧。
别人的热闹，助长孤家寡人的寂寞。
云湘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孤魂野鬼。
这世界上,没有人牵挂她，也没有人和她存在羁绊。
不,有。
有一个人——
等在风雪中。
六个小时，大雪淹没了车顶。
车载音响单曲循环缠绵琴曲，男人半卧在驾驶座，举着手机划拉。
消息99+，却没一条是他想看的。
这头猪，打算今年睡到明年么？
他眉头紧了紧，仰头望向那个窗户，第一千零一次。
灯终于被点亮，云湘醒了。
他迫不及待拿起手机，仍未收到她的消息。
一定是因为网络延迟。
“哎？断网了吗？”云湘拍拍手机，顶部无线网络符号凭空消失，“哦……拔错插头了。”
铃声响起，冷风裹挟着沉闷声音吹来。
“醒了？”
“嗯。”云湘打个哈欠，“早醒了，玩了会手机。”
谢承舟深吸一口气，再开口声音冷了几度，“想吃烤肉吗？”
看着刚放好调料、还没来得及加水的桶装泡面，她犹豫不决。
如果吃烤肉，她要换衣服换鞋下楼，他要开车来接。
但吃泡面，什么事没有。
“算……”
咻——烟花绽放声阻断她的话。
吊诡的是，扬声器传出同样的声音。
她冲向阳台，扒着栏杆往下看。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一人茕茕孑立。
他斜支着腿倚在车旁，手机靠在耳侧，翘首仰望。
夜色茫茫，雪花簌簌，她看不清他面容。
只见那双清亮的眸子闪了闪。
“你怎么来啦？！”她语气雀跃。
那抹黑影轻颤，“好冷。”
“那……上楼吧。”
云湘跑向玄关，听见电梯响，手立刻搭上门把手。
镀银把手好冰，瞬间冻僵了手。
敲门声响，她抿唇扯出微笑，开门迎接。
原本想给他一个拥抱的。
原以为会有一个拥抱的。
谢承舟掸了掸肩上的雪，挤进玄关。
关门，把手好烫。
“我不来，你就准备吃泡面？”谢承舟睨着泡面，面色不郁。
云湘点头，“嗯，做饭好麻烦。”
话音刚落，泡面应声落入垃圾桶。
料理完垃圾食品，谢承舟搬张小桌子到阳台，不一会食材送达，两人围炉烤肉。
云湘耸肩，“我不太会烤。”
谢承舟拿起烤肉夹，随口说：“会吃就行。”
“你居然会烤？”她单手托腮观摩，“人间烟火，我都没办法把这个词跟你联系在一起。”
“哦？”他眉尾上挑，“那你眼里的我，什么样？”
眼球滚向左上角，转至下沿，一根手指毫无章法地敲脸颊。
最终她遗憾地笑，“难以描述。”
千人千面，面又分示人面和背人面，如此复杂，她看不透。
抑或自以为看透，实则窥见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谢承舟接回话题，“不太会，厨艺只能保证饿不死。”
“我也是。”不会聊天的她，无意识把天聊死了。
她闲得无聊，叽叽喳喳抛出一连串问题。
“怎么突然来找我？不用陪家人吗？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想起你就来了，不用，刚到。”
人渣的嘴，可真硬。
云湘夹一块肉，面对十几种调料无从下手。谢承舟耐心给她介绍。
除了最纯朴的孜然、椒盐，其他的听了跟没听一样。
根本无法通过高端名字，了解酱料本质。
谢承舟忙着烤肉，全程没怎么吃，云湘吃到八分饱，让他歇歇先吃。
“哎？我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消息……”
闻言，谢承舟手一顿。
点开未读消息，自动跳转对话框。
她发了个表情包，他回了语音电话。
见金主爸爸脸色犹如焦肉，云湘忙端起餐盘凑过去。
鸡腿肉触碰浅红唇，触发烟花开关，哔哩轰隆一阵响，漫天烟火盛放。
钱江世纪城上空，映出巨型“3”，转瞬变“2”，当“1”跳出，一场盛世烟花秀，开启新一年。
远方传来欢呼，绵延不绝。
倏地，手腕被拽住，她跌坐在谢承舟腿上。
他握住她后颈下折，抬头吻她。
吻不比之前狠戾，反而温柔缱绻，载满不可名状的眷恋。
这算什么？
为什么在她心灵最脆弱时，破她心防？
亲吻不足以使双方满足，亟待深入交流。
谢承舟抱她回屋，径直奔向浴室。
手探进睡衣抚摸，他在身后圈着她，唇在肩颈游走。
他动手剥她睡衣，她一点都不反抗。
他借洗浴之名，摸遍她全身，她竟也能忍受。
水哗哗流下，浇在脸上，她睁不开眼睛，触觉变得异常灵敏。
粗粝指尖抚过肚脐，一颗水珠被带向侧腰。
他轻轻掐一下，她便止不住颤栗。
水温升高，水雾氤氲，水汽渗入消融化作清液涌出。
羞耻感直冲天灵盖，望着镜子里倒映的自己，烂熟透红，飘飘欲仙，她感到无比陌生。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性冷淡。
和周以航拥抱接吻，几乎没有过这方面冲动。
可前几次谢承舟吻她时，她隐隐约约有感觉。
这次更是。
碰一碰，湿得一塌糊涂。
谢承舟也不见得好到哪去，闷哼一声接一声，吻得愈发急切深重。
他把她翻个面摁在墙上，眼睫虚掩汹涌的欲望，眼尾那抹红又不可避免暴露三分。
后背紧贴墙壁，蝴蝶骨和墙面摩擦碰撞。
咔，咔，咔。
骨头正慢慢破裂，压抑多年的爱与恨、情和欲，正一点点破骨而出。
粗硕抵上裂缝，云湘猛地哆嗦。
“别……”柳叶眼中蒙着水雾，她迷迷荡荡娇吟，“别在这。”
谢承舟扯下浴巾，裹住她抱出浴室。
黑暗中，高大黑影欺身压下，像一张巨网，将她整个人罩住。
既害怕又期待，既紧张又平和。
终于可以迈出这一步了吗？
克服性恐惧，像正常人一样，坦然接受这种谈之色变的事。
不对，是像动物。
撕掉文明的皮，挖出被打压、被扼杀的动物本性。
人本就是动物，唾弃动物本能等于数典忘祖，面上嗤之以鼻背后心驰神往，是自诩高等动物的人类，最擅长做的事。
“我不太会。”她眼里噙着泪，哼着笑着半推半就。
谢承舟捉住她的手按在枕上，俯身咬她，“会叫就行。”
“谢承舟你……不要脸！”
石破天惊一道雷劈开混沌，光照进裂痕。
世界终于不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些腐朽的枯木在发芽，坍塌的宫殿在重建，她像绚丽的玫瑰，一层一层绽放。
被撕碎的感觉由表及里，胯骨遭到强力顶撞。
骨头嘎吱嘎吱磋磨，磨出粉末，混合血液化作凝胶，在粘滑冰壁上流淌。
用力点，撞碎我吧。
野蛮点，撕烂我啊！
云湘闭上眼睛嘶声，抱紧他的背往下压。
身体耀武扬威，歇斯底里：我是疯狗，你敢爱我吗？
灵魂却摇尾乞怜，哀声哭求：我这种疯子，你愿意爱我吗？
这样的疯癫的她，也许只有谢承舟这种变态，才不会被吓跑吧？
他永远比她抱得更紧、吻得更凶，她迷恋这种被绞杀、被撕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