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内出轨被曝,女儿被迫转学,工作说没就没,丈夫违法入狱,张宜的生活一地鸡毛。
反观周以航,连升三级,职场得意。
两厢对比之下,张宜心里定不平衡,给她添点油加点醋,就引得他们狗咬狗。
谢承舟这招,实在高明。
此时此刻,谢承舟所站的位置,似乎正是初见时,云湘所在位置。
冷白光照下,他发顶半灰,仿佛在此站了好多年。
而他目光落处,恰是当时他们站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今天怎么没人啊?”云湘来到办公室,只有陈老师一个人在。
陈老师从一堆教案中探出头,“都被郝主任叫开会了。”
“周二开什么会?我没收到通知啊,你怎么不去?”
“我也没收到,本来想跟着,但郝主任说我不用去。”
云湘一头雾水,路过安冉工位,桌上空无一物。
和她抱团的几位老师,也一样。
她隐隐有预感,“昨天,谢承舟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陈老师老实巴交点头,“他问我站在安冉身边人的姓名。”
手机震动,赵渊给她发来一段视频,封面是张宜举起高跟鞋拍向周以航。
她回到工位,插上耳机看完,给谢承舟发消息。
放学后等到六点半,把没改完的作业打包带走,走向北门。
布加迪一如既往停在路灯下,谢承舟后排落座,双眸微阖,荧光打在脸上,倦容尽显。
云湘一时分不清他说忙是真是假。
不忙的话,接她路上都在工作,真忙的话,又有时间帮她料理鸡毛蒜皮的事。
拉开车门钻进去,她放下帆布包,一声不响盯着他看。
“什么事?”他拨冗瞥她一眼。
“托你的福,我同事今天对我趋之若鹜。”她阴阳怪气。
“这不好吗?省得被人欺负。”
“不是,这事你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吗?安冉她们就算了,其他人又没欺负我,你管他们干嘛?”
云湘情绪激动,无意识升高音量,谢承舟扣上笔记本,面色阴鸷。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吵架?”
“我没有和你吵架,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你……你这样高调处理,别人怎么看我?”
“无论别人怎么看,以后他们都不敢再议论你。”
云湘牵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人言可畏。”
“那就让他们开不了口。”他甩开她的手,有点不耐烦。
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好像和她这只井底之蛙说话,会拉低他的身份似的。
“谢承舟你能不能……”
“别教我做事,认清你的身份。”
领带缠在她腕上,绕圈,打死结,拉着其中一端。
好似牵狗绳,他勾一下,云湘便不得不倾身倒向他。
手腕受他摆布,身体亦不受控制靠近他,忽然一个急刹,云湘措手不及扑到他腿上。
脸埋入两膝之间,鼻腔充斥着他的气味。
浓烈皮革香混杂浅淡鸢尾花香,刚猛粗暴,阴暗颓废,又充满攻击力。
像想死死不成、被迫苟活着报复社会的亡命徒。
肩膀随手腕被领带勾着上举,脸和西裤稍微分开,他一松手,她又一头栽下去。
这一次,什么香味都闻不到,只有□□散发的气息,野蛮地侵占呼吸道。
“谢承舟你混蛋!”
谢承舟抛下领带,托起她的脸,两指死死捏住下颚,“该你反抗的时候装聋作哑,不该你反抗的时候装腔作势。”
他用力捏她红肿的脸,“我养的狗,不准对别人摇尾巴,以后在钱江,你给我横着走。”
云湘胸闷气短,仰头连连呼气,想甩他一巴掌,无奈挣不脱束缚。
气急之下,道德素质什么的全都顾不上了,张口便朝他吐口水。
“你他妈才是狗。”
唾沫星子悬挂在璞玉砌成的鼻梁上,顺着鼻尖下淌。
这疯子,他竟然笑了……
谢承舟摩挲她的嘴唇,欣慰道:“很好。”
第23章 美好得像场不真实的梦。
和谢承舟形影不离那几天,像场不真实的梦。
梦醒之后,谢承舟迅速抽离,她却堕入半梦半醒的状态,长达半月之久。
衣橱里,有他来时穿的衣裳,卫生间里,留着他用过的洗漱用具。
还有被撕烂的睡裙,没用完的避孕套……诸如此类证明那些温存缠绵,真真切切发生过。
云湘不怀疑自己爱上谢承舟,她只是孤独寂寞而已。
喜欢夜里被人抱着睡觉,想要噩梦惊醒时分有人陪在身边,怀念生病有人照顾的感觉,享受恰如其分的赞美……
可惜乐极生悲,谢承舟无情地甩她一巴掌。
手机屏幕上显示“我要回南川了”六个字,从昨天存到今天,一直没发出去。
算了吧,他忙。
留一张便签纸放在玄关,云湘提起行李箱,打车到火车站,登上回南川的列车。
“云湘?”
甫落座,邻座男士歪头打量她。她扭头看过去,没印象。
“是我啊,钱嵩,我们高中前后桌的。”
“……”
装作不认识,很难吗?
云湘微阖着眼,暗自忖度该如何不失礼貌地表示,自己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如非必要,她其实不想回家,勉强称之为家吧,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地方,那栋没有温度的矮瓦房,是贯穿半生的噩梦。
更不想碰见几乎没有交集的同学。
怕攀比,怕嘲笑,怕被人发现,全县唯一一个考上一流大学的人,现在在给有钱人当情妇。
“我来钱江这边创业,你呢,毕业了吧?”
“嗯。”
“现在做什么工作?”
“教师。”
“在哪教书?”
“……”
语音播报适时响起,提醒乘客请勿大声喧哗、使用电子设备时外放声音滋扰其他乘客休息。
云湘对他礼貌一笑,戴上耳机和眼罩,不再同他尬聊。
列车启动,呼呼哗哗的噪音吵得人心烦。
调大音量,忽然响起通知提示音。
拉高眼罩看,却是广告推送。
云湘瞅着推送,心里空落落的。
谢承舟手眼通天,她不信他不知道她的行程。
可他……问都不问一句。
列车抵达南川北站,云湘辗转去车站买票,钱嵩穷追不舍。
她把证件递给售票员,售票员告知这趟车没票了。
钱嵩挑眉道:“和我一起呗?你要是过意不去,出点油费也成。”
途中,钱嵩叽叽喳喳和她聊天,云湘有一搭没一搭应付着,偶尔他爸也掺和一句两句。
铃声突兀响起,云勇没好气问:“你到哪了?外公去世了,直接来溪镇。”
背景音嘈杂,男女叫嚷声此起彼伏,言语间提及“照顾”、“责任”之类的字眼,也许正在争遗产。
洪家两儿一女,云湘母亲洪春华排第二。大舅和大舅妈靠耕地养家糊口,一小家子温饱不愁,但抠不出一块闲钱。
小舅在县里打工,年过四十没讨到老婆,嗜酒,好赌,穷得叮当响。
洪春华十八岁那年,云家用三斗米换走了她。嫁给云杰两年,生下三个孩子。
云湘有个双胞胎妹妹,先天性白血病,出生不满三个月就被抱走了。
据说,抱走妹妹那户人家,给了他们五万块钱,这才让云家从山顶搬进村子。
第二年,洪春华生下云勇,云家全家围着他转,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厚此薄彼的事多如牛毛,她不欲再去深究。
就这样吧。
斤斤计较又计较不到什么,歇斯底里反而显得自己可笑。
“节哀。”钱嵩抽张纸给她,拍驾驶座靠背,“爸,先送她去溪镇。”
赶到洪家门口,乒乒乓乓震天响,锅碗瓢盆四处飞,叫骂声层出不穷。
云湘接过行李,请钱嵩先行回去。钱嵩朝里边瞟一眼,转身离开。
院子杂草丛生,沃土地面凹凸不平,行李箱滚轮无从下地,云湘只能把行李箱拎高,一瘸一拐挪进大堂。
无人在意她的出现,所有人都在为一亩三分地争执不下。
泼辣大舅妈举起锅铲,指着小舅鼻子骂:“老爹开刀和住院的钱是小姑出的,在医院是我和你哥照顾,你呢,送两袋烂苹果就完事了,还想分一半家产?”
外公住院是洪春华出的钱?
云湘看向角落里的妈,难以置信。
她拼拼凑凑,总共就给洪春华汇了两万,住院费都不够的,何况动手术?
难不成……是他?
“我呸!”小舅双手抓着扫帚,“你个姓张的,在我们洪家哪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洪春扬你说话啊你个鳖孙,老娘在这给你争得喉咙冒火,你就躲那当乌龟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