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茁壮生长,遍布尖刺的茎扎破脾胃,刺穿心肺,将攒在心里所有令她感到恶心的东西,全部释放。
心里好痛,但嘴里,好甜。
谢承舟掰开她紧握成拳的手,把剩下的糖放入掌心。
她全盘接受,藏进口袋,顺便把体内叫嚣的情绪全部隐藏。
“你怎么这么快找到我?”
“手机装了定位。”他供认不讳,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云湘微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抬起左臂,失笑道:“手机不方便,给我配个手环吧。”
他不置可否,挑起她的下巴,微阖着眼,似笑非笑,“背着我相亲,还理直气壮提要求?”
“你你你……怎么知道?!”
“顺便装了监听。”
“……”
云湘语塞,阴阳怪气问:“要不再顺便装个监视器?”
她扭过头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带手机进卫生间的习惯。
否则他听见那晚饥渴的喘息,误会了什么,尴尬死了。
与此同时,谢承舟脸上也挂着愁。
留在她床上的衣物,还没处理。
“没那么早开学,先去澜园住几天。”
“好啊。”云湘欣然接受,“澜园的房间,推开窗就是紫霞湖,躺在床上夕阳的感觉可美了。”
“这种享受,只有我能给。”
话里意有所指,云湘了然,当面删掉钱嵩。
本来她就不愿意加。
她晃了晃手机,“满意了吗?谢先生。”
他依然没什么表情。
死男人脾气真大,相亲又不是她想去的,也就吃顿饭加个联系方式,这都删了还不高兴。
手在车座上四处摸索,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按钮。
食指轻轻一按,隔板陡然升起。
小白鞋脱落,小腿微微抬高横跨,云湘坐在他腿上,双手揪住西服领口,将他往靠背上压。
谢承舟挑眉觑着她,凤眸中涌出期待。
云湘衔住他的唇,将他喂给她的糖渡过去,舌侵入领地便不肯挪窝,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大手环抱细柳腰,拇指隔着针织裙,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甜腻的糖在唇瓣间流转,他的手不断往下,细细描摹她的身体曲线。
糖慢慢融化,甜汁顺着小嘴流出,迅速被柔软布料吸收。
这个吻火热绵长,兜不住的糖汁蹭到他掌中,又给他拍回她身上。
凉意自下而上,云湘不禁打颤,身躯扭来扭去,衣料剧烈摩擦,蹭出火星。
火星点燃昂扬的欲望,他扣住她后脑勺,疯狂地回吻她。
“别……有人在呢。”云湘趴在他肩上低低喘着。
谢承舟闷头叹气,稍稍抬腿颠她,“下去,难受。”
两人各坐一边,望着窗外,默默消化体内难以纾解的欲念。
待这阵急流消退,云湘安安分分偎在他怀中。
“怎么剪头发了?”他为她撩起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好看吗?”
“长发乖巧,短发可爱。”
“那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长发。”
“我也喜欢长发,下次不剪那么短了。”
小时候,洪春华不准她留长发,嫌麻烦。
离家后,她再没剪过短发,算一种恶性补偿。
以前没有钱,不敢喜欢。父母说,等你长大了,赚了钱自己买,于是她放弃了这个,那个。
后来自己赚钱,开始买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书签、信纸、便签、摆件、杯子……不知道买来干嘛,就是想买,越买心里越空。
延迟满足本就是悖论,世事在变,八岁想吃的冰淇淋,等十八岁再吃,早就不是那种味道了。
抵达澜园,云湘摸出一颗粉色的糖,丢进紫霞河。
糖漂浮水上,随流水漂流。
南川位于西南,而钱江水东流。
谢承舟给的糖,永远无法送达躲在角落哭泣的女孩手上。
第27章 她依然害怕他。
粉糖果在辽阔江面上漂流,玻璃糖纸和月光交相辉映,随水波荡漾着,荡漾着,晃了人眼。
再定睛看,哪有月亮,哪有糖果,眼前不过一张凝夜紫幕布,暗暗的,罩住这座摩登城市。
云湘咂咂嘴,嘴里早已没有蜜桃的甜味。
对面白医生再递来一颗糖,她没有接。
“我能想起来的,就这些。”
给再多的糖,她也没办法想起自己如何沦为谢承舟的金丝雀,又因何失去记忆。
以及,云淑和谢承舟、和她之间的三角关系。
“一周能记起来这么多,已经很棒了。”白莫医生微笑,把糖放在她手边,“这是给你的奖励。”
云湘抬眸,怯怯瞅他一眼。
在他和善的目光中,小心翼翼探出食指,勾过绿色糖果,揣进病号服口袋。
白莫着手整理记录本,照例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明天再来陪你聊天。”
“医生。”她扯开干涸的嗓子,嗓音沙哑,“你明天别来了。”
白莫停下动作,双手交叠搁在桌沿,望着她问:“为什么?”
“这两次和你对谈……我头痛,耳鸣,心慌。”
她摊开手,掌心布满月牙状的指甲印,是刚刚掐出来的。
趋利避害是动物本能,遗失的那段记忆,一定痛苦不堪,才会让过去的她选择丢掉。
如今越来越接近记忆核心,身体发出了抗拒信号。
“好,一切以你的感受为主。”白莫缓声说,“但是云小姐,通过有限的记忆,你应该已经认识到,谢先生不是加害者。”
不,不一定。
不可否认,残缺记忆里的谢承舟对她好,很好。
可他把她关在云渡居,监视她,逼她吃药,这些也不假。
还有主卧那张照片,左臂上的疤……好多好多谜团都没有解开。
也许,从一开始,谢承舟就虚情假意另有所图呢?
“白医生,他……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
“你是她的谁?”白莫旁敲侧击,“他没跟我介绍过,但是你进手术室那天,医生找家属,他说他是你丈夫。”
“云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安全感,不敢信任。”
“可人与人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磁场,你应该能感受到,他对你没有敌意,反而特别担心你。”
白莫拉开门,云湘目送他离开。
视线稍稍一斜,瞥见黑衬衣袖。
窸窸窣窣,那人转过身来,朝病房里讳莫如深望一眼。
电光火石一刹,彼此皆怔愣一下。
他今天戴了副银丝眼镜,薄镜片后的凤眸布满红血丝,再怎么遮掩,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难以入眠的夜,门缝里总是透进来一丝微光。她知道,他守在病房外间,几乎寸步不离。
赵渊每天都送来一摞文件,次日再收走,送上新的一摞。
他很忙,忙得不可开交,却还留在这时刻监视她。
真的好讨厌。
云湘垂下眼睛,双手互相拉着揉捏手指。
视野中那双皮鞋,前端微微挑起试探,她下意识瑟缩,往后撤。
她依然害怕他。
心猛地揪了下。
谢承舟闷闷地呼气,像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微微张口,旋又闭上,慢步踱过去,在云湘跟前半蹲半跪,仰颈敛眸凝视她。
想牵她的手,她侧坐躲开,他扑了空,手指蜷缩握成拳。
他扶膝起身,从口袋摸出一颗粉色玻璃糖,放在小桌板上,转身朝门口去。
关门时,照旧停下脚步,含情脉脉望向坐在飘窗上的女孩。
听见敲门声,谢承舟理了下褶皱的衣服,“进。”
赵渊抱着花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谢总,我有事情汇报。”
放下白玫瑰花束,赵渊铺开表格,“对比朱仕泽调走的六份档案,发现几处共同点。她们全部是被现在家庭收养的,其中这位来自南川泽灵县。”
阮绪迎,女,22岁,湘山理工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
“那时候网络不发达,户籍登记也混乱,没留下领养手续等证据。我们走访了阮家邻居,并向她的父母求证过,确认阮绪迎是从泽灵县抱养来的,并且晚了半年才入户。”
谢承舟不置一词,让赵渊调出她的照片。
长发杏眼,柳眉朱唇,左眼角没有胎记。
整体看了三分钟,谢承舟断言,“不是她。”
赵渊端详照片,“双胞胎也有长得不像的。”
“她和云湘,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兄弟姐妹之间尚且能找到共同点,况且双胞胎。
他找云淑找了一年多,杳无音信,通过老爷子找到人的过程,太过顺利,就像设计好似的。
不过,既然老爷子有动作,可能他手里握着真云淑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