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棠肝肠寸断,身上力气被抽干。
像具死尸,放任妖魔鬼怪将她撕裂。
十五岁,第一次,应该是很痛的,但她不记得了。
因为往后每一天,都比那天更痛苦。
尤其是得知怀孕那天,她已经买好了去嘉南市的车票。
为了那张票,她存了好久的钱。
即将成蝶时刻,又被现实压回茧里。
她被锁在小房间里整整一年,眼睁睁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大,小小婴儿撑开小孩的阴/道,降临人间。
她咬着手臂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忽然有只手轻轻拍她。
沈听棠抬眸,对上一双柳叶眼。
是她。
自杀未遂的富豪情人,好像叫云湘,正直直伸着手,给她递纸巾。
病号服袖管宽松,手臂像晾衣杆似的穿出来。
沈听棠注视她许久,愣愣接过纸巾。
云湘努动嘴唇,似乎想和她说点什么,最后垂下眼睫,什么都没说。
富豪弯下腰,搀着云湘起身,将滑脱的纽扣扣好。
“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问她的语气,好温柔。
看她的眼神,好深情。
他们对望的画面,好幸福。
在这一瞬间,心底潜伏的恶排山倒海。
——杀死她,杀死他们。
凭什么她能平安幸福地长大?
凭什么她能被人如此细心地呵护?
凭什么她的人生顺风顺水她却半辈子颠沛流离?!
这不公平,不公平!!!
担心恨意夺框而出,沈听棠用纸巾遮住眼睛,埋头抽泣。
脚步声迭起,他们走了。
门后传来女人的细声唧咕:“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沈听棠抚着左眼,这地方,曾经也有一只蝴蝶停留。
后来被眼泪洗掉了。
她抹把泪,翻出手机回拨电话。
“我同意……把平安符卖给你们。”
*
午后,夏蝉聒噪,云湘睡不着。
被限制在病床上,每天两眼一睁,看到的就是天花板。
无垠的白,时而有阴影投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脑海中的空白区域,偶尔也有阴影投落。
有时候是模糊的女婴身影,有时候高大男人的背影。
这两个人,应是相当重要,才反反复复出现,以期她能早点记起他们。
推开窗,依旧是避无可避的防护网。
孔隙小而密,一只蜜蜂黏在表面嗡嗡嗡。
它飞不进来,她飞不出去。
云湘竖起食指,按在防护网上,指腹随蜜蜂舞步游移。
指尖蓦地刺痛,手擦着防护网垂下,耳畔嗡嗡响,震得她头疼欲裂。
“谢承舟,你回来啦!”女孩雀跃跑出门,挽上男人胳膊。
男人搂住她的腰搓了搓,“给你带了红石榴千层。”
“你怎么知道……又视奸我手机了是吧?”女孩不满鼓腮,撇下他进屋。
脚丫高高抬起,重重落下,燕尾裙扫过大理石板,飘飘然消失在门后。
谢承舟付之一晒,缓步跟上。
甫进门,玄关内星灯骤亮,女孩手捧茉莉举到他眼前,柳叶眼微微眯起,笑。
“金主爸爸生日快乐!”
谢承舟眸色一暗,嘴角抽了抽。
他没接女孩的花,只覆上她手背拍一拍,带她转个向,拥着她进屋。
坐定,他伏在她肩上,语气低迷,“我不过生日。”
“哦……”女孩璨亮的眼睛暗下去,“那……好叭。”
“为什么……”
“今天是我妈忌日。”
“喔——对不起啊。”女孩挣脱他的怀抱,扑到矮几上吹灭蜡烛,“其实,我也不过生日。”
谢承舟颔首,将她拉回身边,摸出打火机重新点上蜡烛。
“你费心了,今天算你生日。”
女孩脸色稍霁,“那等我生日,就算作你生日,好不好?”
“好。”谢承舟低头吻她。
画面卡顿,云湘甩了甩头,目眩昏厥。
手扶着墙支撑,身体踉踉跄跄,眼见就要栽下去——
有人接住了她。
“谢承舟,谢承舟……”她死死抓住腰间手臂,无意识呢喃。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帧,谢承舟举起相机拍照的画面。
而她身穿白纱裙,眼前是十指相扣的手,和扑朔的烛光。
“湘湘,湘湘!”谢承舟托着她的脸转向自己,“我在。”
云湘浑身发抖,泪眼涟涟望着他,“真的是我?”
“什么?”谢承舟不解,抱紧她安抚,“慢慢说。”
可她听不进,中了邪似的一味絮叨。
“是,不是,为什么……”她捂住耳朵,拼命地挣扎,“到底是什么!”
谢承舟怕她伤着,松手放开,反被她抓住手腕用力拧,“不,不准走。”
“跪下,你给我跪下!”
“我不走,湘湘,别激动。”
他搀着云湘坐到窗台,单膝跪在她身边,握着小手揉搓。
飙升的心率缓缓下降。
云湘抽手,冷声质问:“你去见顾小姐了?”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谢承舟眼皮猛地抬起。
对上暗潮汹涌的凤目,云湘后知后觉。
——顾小姐,是谁?
“你记起什么了?”谢承舟呼吸粗重。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记起来。
只是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心里莫名不痛快。
紧接着脑海中凭空冒出这样一个影子,不假思索便问了出口。
“顾小姐是谁?”她控制不住好奇心。
“她不重要。”谢承舟不愿提她。
反令她更好奇,“是你的情人之一?”
“湘湘。”他扶膝起身,“你对我的误会,够多了。”
她点头,绝口不提此事。
“我记起来一个地方,叫澜园,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烈日高悬,紫霞湖面波光粼粼。湖畔灌木环绕,枝头木槿摇曳生姿。
下了车,云湘走在前头,谢承舟臂弯搭着件薄开衫,跟在身后。
云湘今天穿的裙子略长,上台阶时不小心踩到裙摆,向前一个趔趄,慌得急忙闭眼。
腰上一紧,谢承舟将她往身边捞。
待站定再睁眼,他的脸似乎硬朗些许。
天边飘过一朵云,将太阳遮了去,园子里的木槿白瞬间成了梅花白。
时值盛夏,离冬天还很久很久。
可有风吹过,雪花簌簌飘落。
第30章 死bt
雪花抚过眉睫,云湘摊开双手接,转身捧到谢承舟眼前。
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提她的包,站在台阶下,举目仰望她。
“看见下雪这么高兴?”
“当然。”两条手臂向上挥,抛洒雪花,她向前倾身,按住他的肩膀,额头靠过去,“看见你也高兴。”
谢承舟笑一笑,没理会女孩油腔滑调。
云湘一溜烟蹿到他身边,环住胳膊晃了晃,傍着他进屋。
行李箱滑向角落,提包砰地撞上羊毛地毯,玄关里噼噼啪啪,架上花瓶猛烈摇晃,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痴男怨女久未亲热,紧密相拥着撞上隔断,两只手在彼此身上漫无目的地摸索。
棉絮和羊毛摩擦生电,空气陡然升温。
谢承舟脱她棉服,云湘就扯他大衣,衣服一件接一件落下,直铺到楼上卧室去。
浴室传出沙沙水声,玻璃隔门起了雾,隐隐约约映出痴缠人影。
拉扯粘连,难舍难分。
小手拍在门上,推拉门猛烈震颤,掌心一通乱抹,抹出一方小窗。
少女的脸痉挛着,凌乱锁骨发糊在脸上,像表现主义代表作《呐喊》的浮夸线条。
大声地喊,放声地叫,不用怕出丑,不必怕嘲笑。
谢承舟不会取笑她,他由衷地赞美,像现在这样。
他说,乖女孩,声音很动听。
他哄,小丫,叫我。
她将礼义廉耻踩在脚下,乖巧地叫主人。
她把矜持羞涩撕得稀巴烂,落落大方向他索取。
游鱼上岸,湿淋淋的鳞片被棉絮擦干,黏糊糊的海水又沿鱼尾流出。
爱与恨交织,痛苦与享受并存,水与汗相溶,疯子与禽兽,天生一对。
他推她下深渊,她便要拉他下地狱。
云湘环上他脖颈哼吟,“来了就不许走。”
“不走了。”他笑叹,“在你这住到死。”
她掐住他后颈,满意地笑,“这可是嗯……你说的。嗯啊,你不许骗我,否则……啊……我杀了你。”
凤眸沾染因情欲催生的红,急遽闪过一丝兴奋。
血淋淋的暴力之美,令人恐惧,又上头。
谢承舟压下来,绞紧的地方因动作撕扯剧痛,云湘止不住洒泪。
他用拇指轻轻拭去,难耐闷哼,“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