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直到凌晨醒来,她都没有收到回复。
“这个时候,他应该烧成灰了吧?”
秀发捋到一侧,穆莘琪坐在梳妆台前,拿一把小叶紫檀梳,梳理潮润的发梢。
她身上仅披一块薄毯,毯下肌肤香汗淋漓,残留着欢爱过的痕迹。
在她身上留下指印的手,此刻正拈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中年男人的脸若隐若现。
“承舟啊,还是嫩了点。”朱仕泽哼笑,“以为小心驶得万年船,殊不知全在我的算计中。”
张文御嘴严,耗掉谢承舟耐心,得来不易的消息,可信度更高。再由穆莘琪丢点情报,混淆视听。
谨慎的人,往往只相信自己。
谢承舟查到张文御和穆莘琪给的都是假路线,他必定笃信自己查到的情报为真。
这便掉进了朱仕泽的圈套。
穆莘琪点他膝盖,嗔笑,“老狐狸,谁算得过你啊。糟老头子那么精明一个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何况谢承舟?”
“不可掉以轻心。”朱仕泽掐了烟,郁郁道,“谢承舟像他爸,不比老头好对付。”
老头注重名声,好大喜功,越老越膨胀,恭维几句就想上天。
谢承舟不一样,他似乎没有在乎的事物,像亡命徒,不怕鱼死网破,只怕不能咬死对方。
朱仕泽时常慨叹后生可畏,真心实意欣赏他。
可惜,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也觉得他像谢子歆。”穆莘琪丢下木梳,“是个情种,不像你和老头,忒凉薄。”
朱仕泽揩过穆莘琪,“为了你和莉莉,我都离婚了,还不满意?”
“所以说你凉薄,糟糠妻说弃就弃,等我人老珠黄了,你也会把我一脚踢开。”
“哪的话!我们在一起多少年,我什么品性,你还不清楚?”
最初,穆莘琪去亿通应聘,朱仕泽是面试官。
穆莘琪入职后,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好上了。
后来,老爷子看上穆莘琪,朱仕泽吭都不敢吭一声。
那个时候,穆莘琪彻底看透这个凉薄的男人。
可是伺候老头的日子,苦啊!
她自甘堕落,又和朱仕泽搞到一起,心甘情愿做他上位的梯。
“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穆莘琪垂下眼帘,“接谢文彬回来干嘛?他回来,我们莉莉怎么办?”
“莘琪,在老头死之前,莉莉姓陈。我们手上必须握张姓谢的牌,谢文彬是个愣头青,好拿捏。”
“最重要的是,万一谢承舟没死……”
第37章 月亮是什么?
VIP病房明净透亮,医疗设备发出嘀嘀声,病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
不远处沙发,两位商界精英对坐,双方皆戴着耳机,面前各放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放映不同PPT。
凤眸微启,反复张合几次,视野渐渐明晰。
依据身形和气质,谢承舟认出他们。
“阿晏,阿澈。”
无人应答,二位总裁正聚精会神听远程汇报,听不见他的微弱呼声。
片刻之后,梁晏朝病床望一眼,终于发现他醒了。
“手机借我一下。”他口干舌燥,嗓音嘶哑。
程澈倒来热水,他顾不上接,坚持问他们要手机。
输入一串号码,待接提示音持续十秒。
“今天周几?”
“周三。”梁晏和程澈面面相觑。
直到谢承舟急切地喊出“湘湘”,两人皆一怔。
旋即啼笑皆非。
“色令智昏。”梁晏面露无奈。
程澈摇头讪笑,“等会再给他做个脑部CT,十有八九是恋爱脑。”
对比谢承舟的迫切,云湘的态度可谓冷淡。
无论他说什么,电话那头给的回复,最多不超过五个字。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云湘反应慢语速也慢。
他说完一句话,通常要过五秒八秒,她才发出声音。
“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呢,声音很哑,喉咙发炎吗?”
谢承舟清清嗓子,答:“是,这边天气热,容易上火。”
“那你记得多喝点水,我去上课了。”
话没说完,对方已挂断电话。
谢承舟抓着手机,过去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接过热水一口闷完,他问起同行之人。
“死伤对半,损失惨重。”
闻此噩耗,谢承舟心脏一抽,心率陡然升高。
“事已至此,你先好好养伤,别想那些事。”血液回流,程澈理一下输液管,劝他宽心。
关于谢承舟做的事,几位兄弟一知半解,能帮的,他们尽力帮一帮,多的也不过问。
年轻人对老一辈发家史,知之甚少。
他们只知道,谢伟名掌权期的亿通,一骑绝尘,那绝不是通过正常手段,能够达到的指标。
半个月后,谢承舟启程回国。
落地直奔钱江七中。
接到电话,云湘和陈老师打声招呼,“不好意思陈老师,我有事,下次我请你吃饭。”
她们并未正式约定过,不过两人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渐渐地形成无定之约。
这本不是需要赔礼的事,云湘也不知自己怎么的,总是担心自己对不住谁。
学生们中午留校用餐,北门人烟稀少。
云湘拉开车门坐进去,手刚碰到安全带,便被人捉住。
手慢慢下滑,托起腿弯用力一抬,谢承舟将她整个人抱到身上。
手掌覆住后脑勺摁着她低头,两人唇瓣相贴。
他撬开齿关,唇舌深入,吻得急切又缠绵。
云湘不曾闭眼,呆呆看着如饥似渴的他,既不回应,也不拒绝。
就这样任他吮吻,仿佛他吻的人,不是她,而是她的躯壳。
从中无法获得任何感觉,甜蜜,羞涩,情动,通通没有。
随接吻时间流逝,窒息感渐渐加重,她轻轻推一下谢承舟。
他沉沉闷哼,不予理会,滚烫的舌深入喉口扫荡。
见他惘然不顾,云湘垂下手臂,随意他掠夺。
谢承舟到底还有点人性,没把她亲到窒息而死,过一会便从她口中退出去。
盛夏闷热,车内气流不通,方才亲热一下,此时双方都汗津津的。
“穿这么多,不热?”谢承舟作势脱她外套,云湘拉紧,摇了摇头。
谢承舟不满她的沉默,命令她说话。
云湘张开嘴,酝酿一下,低声答:“不热。”
“我都知道。”他扯开她的衣裳,抚摸她肩上的伤,“我把他们处理掉。”
“算了。”云湘不允,捞起领口挂回肩上,萎靡不振,“他们给我一条命,我欠他们的。以后……我不理他们就是了。”
对云家人,她一次次心软,一次次受伤,迄今还保持宽容。
爱得如此深沉,谢承舟都有点吃醋了。
“下午几点下课?”
“三点。”
“去朗格,三点前送你回来。”
“一见面就睡我。”平静的脸,表情突然变得很悲伤。
云湘眼眶红红,看他的眼神好复杂,“你把我当什么?”
说这话时,她语调平缓,听不出恼怒之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谢承舟不懂其中蕴意,无话可答。
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向来这样简单粗暴。
云湘从不说爱他,哪怕在床上,抵死缠绵之际,水乳交融之时,她也不说。
他亦对这个字眼绝口不提,云湘不像别的小女生,总追着人问爱不爱。
他有时候怀疑,云湘根本就不稀罕他爱不爱。
“你又把我当什么?”他抬起云湘的脸。
她看着他,又不像在看他,似乎想透过他,看清点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
眼睫抖动,像飞蛾快速振动的翅膀,扑闪扑闪,飞蛾消失了。
云湘闭了闭眼,压下灵魂深处叫嚣的渴盼,牵动没有重量的唇,倒豆子似的弹出两个字。
“月亮。”
“初三的月亮。”
她缓缓睁眼,动一动脸颊,弯一弯嘴角,黯淡眸子浮现一丝惨淡的白光,稍纵即逝。
她捧起他的脸,俯身贴近额头,睫毛扫过他眉睫,痒痒的,好像被猎枪击中的鸟,濒死挣扎抖落的羽毛,直落进心里去。
月亮,初三的月亮?
谢承舟细细忖度,想不出个所以然。
窗帘紧闭,室内晦暗,云湘脱下外套,抓住长袖衫左袖。
“睡吧,我不碰你。”
他去浴室简单冲了下,回来在云湘身边躺下。
她又瘦了。
年后回来,云湘一直不吃肉,体重一跌再跌,现在他抱着都感觉硌手。
*
夕阳晚照,光穿透爬藤叶隙,疏疏照在躺椅上。
躺椅慢摇,躺在椅上的人举起酒杯轻碰。
徐瑾逸将球杆丢给侍者,取下毛巾坐在空椅子上,边擦汗边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