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在这看也一样。”
柳姨转身嘀咕,“可怜的小姑娘……”
原来,柳姨视她为谢承舟圈养的金丝雀。
难怪她看她的眼神,经常掺杂悲悯。
*
玉盘珍馐,美酒佳肴,穆莘琪为谢文彬操办的接风宴,可谓声势浩大。
谢文彬此人倒也上道,面对小他十几二十岁的女人,叫“妈”叫得很是顺溜。
“承舟还没来?”老爷子看眼时间,花白眉毛揪成八字。
穆莘琪答:“许是有事耽搁了,我再派人打电话催一催。”
“再等等吧……”谢文彬妻子常佩婷,看着穆莘琪,一声“妈”卡在喉咙里,死活吐不出去,“承舟是个大忙人,答应来赴宴,已经算给我们夫妻面子了。”
“这算什么话,你们是他长辈,他再忙也该来拜见的。”
两位妇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话里话外弹劾谢承舟没规矩。
老爷子越听越烦躁,对谢承舟怨怼愈深。
谢承舟姗姗来迟,在场六七人,全盯着他瞧。
他浑然不觉,径直走到老爷子跟前招呼:“祖父。”
“四叔、四婶,怎么就你们在?”
谢承舟扯扯唇角,笑意不及眼底,“我以为二叔、三叔都回来,备了许多礼物,差点赶不上。”
话音落,赵渊推进一辆推车,车上堆满礼盒。
车轱辘的动静异常刺耳。
车轮子碾的,好像不是地面,而是脸面。
谢承舟这席话,一来讽刺老爷子厚此薄彼,二来敦促谢文彬,说明他爸对他寄予厚望,刺激他的表现欲。
人迫切想干出点名堂的时候,多半弄巧成拙。
况且谢文彬是个草包。
“人到齐了,”老爷子摆摆手,“开宴吧。”
席间,赵渊发消息问剩下的礼物怎么处理。
谢承舟敛眸,扫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有了主意。
得让老二和老三知道,老爷子把谢文彬接回家了。
收到柳姨消息,谢承舟喝完杯中酒,向老爷子告辞。
踩点又提前离席,老爷子意见很大,命令他留下。
谢承舟视而不见,转身便走,将老爷子气个半死。
常佩婷黯然神伤说:“不妨事,承舟能来,我们就很高兴。”
穆莘琪添油加醋,“儿大不由娘,三十岁,是时候给他找个老婆,管管他的臭脾气了。”
第42章 “一起洗吗?”
谢承舟回到云渡居,听柳姨例行汇报。
今天,云湘哭了两次,原因不明。
一次在露台,枫叶飘到脚边,她低头看,泪水滑过鼻尖滴落;一次在黄昏醒来,眺望天边云霞,忽然崩溃大哭。
“先生,云小姐年纪小,您把她关在家里……”
见谢承舟眸色一沉,未说完的话,柳姨全咽回肚子。
云湘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谢承舟靠近,脚步很轻,仍惊醒了她。
女孩下意识抱头,眼睛闭得用力,上下眼皮交叠着,好似压实的手风琴风箱。
“湘湘,是我。”
谢承舟没急着触碰,先用声音使她卸下防备。
这很奏效,云湘舒了口气,慢慢把脸从键盘里挖出来,转头看他。
她伸直双手,向上举,谢承舟抱小孩似的抱起她,她依势攀到他身上。
屏幕上堆满文字,谢承舟粗略扫一眼,问她写了多久。
“两个小时,好累。写不喜欢的题材,就像和不喜欢的人待在一起,难受。”
“那就写喜欢的,又不需要你赚钱。”
“你不懂。”
“我是不懂。”谢承舟蹭她鼻尖,“你也没给机会让我懂。”
她的沉默,和他的呼吸,巧妙地形成某种节拍。
而她的迟疑,增加了呼吸的重量。
她清楚谢承舟的言外之意,可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要的回答。
假如,谢承舟将她的心一层一层剥开,发现里面没有他,该多么失望?
她又该如何向他解释,心里空无一物的原因?
食指点上他心口,云湘避而不答,“那你呢?允许我看吗?我在这里占多少位置呢?如果我死了,它会空一块……”
“如果你不想气死我,就别做这种假设。”谢承舟冷声喝止。
察觉怀中人瑟缩,语气放柔三分,“去洗澡休息吧。”
水汽氤氲,如云似雾。
云湘泡在浴缸里,谢承舟挤了沐浴露,先在手心搓热,再往她身上涂。
皮肤泛红,抹上沐浴露后又滑又黏,未免引人想入非非。
余光瞥见喉结翻滚,云湘惊觉,住进云渡居一个月,他们没有亲热过。
谢承舟似乎有意规避着,接吻避免深吻,洗澡不会跟进浴缸,睡觉时手也特别安分。
双手浮出水面,云湘捧起一朵浪花,拍在谢承舟脸上。
“谢承舟,一起洗吗?”
覆在琵琶骨上的手一顿,女孩纯真的神情,映现在他眼中。
与眼底翻涌的情/欲,形成鲜明对比。
他朝别处看去,喉头快速滚动几次,头转回来时,神色威严。
“坐好。”
停顿的手继续行动,在深粉的皮肤上搓出雪白的泡沫。
把她送回床上,谢承舟返回浴室。
今晚他洗澡的时间格外长,云湘在备忘录写了五百字,还不见他出来。
正琢磨字词,凭空一只手抽走手机。
谢承舟将手机随手一放,不悦道:“眼睛还要不要?”
云湘缩进被窝,怯怯地看他。
细碎的乌发丛丛堆叠,鬓角垂下一缕,水珠断断续续滴下,打在天鹅绒浴袍上,无影无踪。
“对不起嘛。刚刚突然有灵感,就想写下来。”
她囫囵道歉,拉谢承舟坐下,拿起毛巾,趴在他背上帮忙擦头发。
谢承舟往后靠,以放松的姿态,将后颈枕在她肩头,闭上眼睛享受她的服务。
“给你买的新衣服,试了吗?”
他一开口,温热鼻息在颈窝里流转,痒痒的。
“两个C的试了下,一匹马的没有。你别给我买那些了。”
“不喜欢?”
“是没用,我又不出去。”
“在家穿给我看。”
云湘用毛巾勒他脖子,“你知道穿礼服多麻烦吗?反正别买了,浪费钱。”
“我又不——”
“我知道你有的是钱,那你可以拿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啊,比如捐资助学,建设福利院……”
“好,你说的我都会去做,但该给你的不会少。”他捏捏她的脸蛋,“别人妻子有的,我们小丫一定会有,没有的,也会有。”
妻子……?
在他心里,她已经是妻子了吗?
这个问题困扰她一夜。
天蒙蒙亮,云湘越过谢承舟拿手机。
打开作者后台一看,没忍住手舞足蹈。
“什么事这么高兴?”
“涨收藏,留好评,有打赏,点红心!”
这十二个字,彻底撕开夜幕,太阳蹦出海平面,天亮了。
谢承舟淡淡一瞥,啼笑皆非,“一块钱就高兴成这样?”
云湘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一块钱的事吗?!”
“不然?”
“这代表她对我的爱!”
“……”
*
午休时间,赵渊把财务报表送进办公室,见谢承舟举着手机冥思。
他斜眼一瞟,瞳孔成倍放大。
老板竟然在……看言情小说!!!
文件啪一下打在桌上,谢承舟瞅他,皱了皱眉。
“谢谢总,这是本季财务报表,您过目。”
“嗯。”
“嗯……”赵渊摸下鼻子,扯出干巴巴的笑容。
走到门口,谢承舟忽然问:“如果有人给你一块钱,你会觉得他爱你吗?”
“当然不会。”他果断回答,“我现在三十好几了,给我一块钱,和跟我一张餐巾纸没有区别。怎么了?”
谢承舟将手机搁在桌上,示意他回去看。
【读者a6153赠送2朵玫瑰:大大写得真好,求加更!】
一看作者,赵渊马上反应过来。
“几十万的衣服和包,她都说不喜欢。这个人给她一块钱,她说感受到爱了。”谢承舟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谢总,赚一百亿,和听云小姐说一句爱你,哪个更能让您高兴?”
谢承舟若有所思,“嗯,我明白了。”
敲下最后一个字,通读一遍,删删改改磨了半小时,云湘始终不满意。
十指搭在键盘上,她却不知按哪个键,才能准确描写她脑海中的画面。
过往积累的词汇,此时全部在和她躲猫猫。
舌头顶着上颌,那个词呼之欲出,可就是缺最后一点火候。
云湘泄气,扑在书桌上,仰起脸,一目十行扫过指尖流出的文字,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