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白此刻只穿一身底衣坐在床上,就着微微烛火翻看着一本书,听见宋瑾进来,将头一抬,一下愣住了。
宋瑾穿了一件月白色大袖长袍,云水蓝的素色缘边。
袍服很长,几乎拖地,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来。腰间系了宽宽一截海天蓝的素色缎带,让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越发纤细起来。
“你这是......”
这是什么衣服?
氅衣不像氅衣,袍服不像袍服的。
宋瑾才不解释,款款走来问:“我好看么?”
季舒白这才明白过来,丢下书站起身走近,一把揽住她的腰:“好看。”
他的身上依旧泛着香气,带着丝丝凉凉湿意的唇落在宋瑾的唇上,脖颈,肩头,搭在腰上的手渐渐用力,毫无章法地在背上游走。
一切都按照宋瑾预想的方向去发展,唯独出现了一个问题,他不会解那身衣裳。
宋瑾手伸向后方,抓住他的手,引导着去解那后腰上的蝴蝶结。
一身袍服就靠那一根带子束着,此刻解开,瞬间松散下来,一双肩都露在外边。
季舒白那双用来握笔写文的手伸进衣袍里,立刻觉出不对劲来,低头一看,果然。
新婚夜二人便因为主腰而受尽挫折,今日宋瑾索性脱了内衣,衣襟一敞,春光乍泄。
宋瑾难得有一丝害羞,伸手揽了揽衣裳,季舒白的手却不舍得抽出来,一边亲吻,一边顺着腰线往下,没摸两下,眼睛就睁开了。
真空。
季舒白直起身子,看向宋瑾那双映着跳动烛火的眼睛,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你果然是个女妖精。”
宋瑾把脸埋进季舒白的颈窝:“还好你不是不解风情的御弟哥哥。”
接着是脚步一顿:“玉帝哥哥是谁?”
宋瑾忘了《西游记》这会子还没问世呢。
她在空中摆动着双脚,声音里带着撒娇:“哎呀不许问!”
这大好的氛围可不许破坏了。
宋瑾丰富的理论知识稍稍显露,结果就是今日下床洗漱是由季舒白抱下来的。
“哪里学来的东西?”
季舒白披着氅衣,被迫背向宋瑾,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身后洗漱。
“你只说喜不喜欢。”
季舒白听着水声不说话了。
“你喜不喜欢?”
季舒白闭上眼,简直羞于启齿。
宋瑾岂肯放过他,洗漱完了往前一站,双手叉腰:“你若不喜,以后不来了。”
说完鼓着腮帮子就要走,叫季舒白一伸手捞住了腰,揽进怀里。
“非说不可么?”
“非说不可!”
季舒白长叹一声,闭眼埋进宋瑾的颈窝里,轻声嘟囔。
“喜欢......”
“你说清楚些!”
天杀的,简直要了命了。
季舒白的一张脸几乎熟透。
这天晚上,宋瑾照旧在被窝里扒了季舒白的衣服,把脸扎进胸膛里,手上滑着脊柱沟,腿上裹着腿,长舒一口气。
这才是人生嘛。
“你为什么每次只脱我的衣裳,你自己穿的好好的?”
“怕肩着凉。”
宋瑾说的理直气壮,季舒白听了都觉得无法反驳,黑夜中眨了两下眼,忽然翻了个身,宽阔的肩头几乎把宋瑾完全盖住,手上不由分说就开始扯衣服。
说不过就直接动手,这不良习惯还是跟宋瑾学来的。
一身大红底衣扔出帷帐,季舒白这才侧身躺好,一把搂住宋瑾。
肌肤相贴,果然最是舒服。
宋瑾听见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叹。
“明日不许早起。”
“好。”
刚刚入秋,天气干燥微凉,正是好睡的时候,宋瑾一觉睡到大天亮才起身。
季舒白习惯了早起,没熬到那个时候,悄摸声起床,在外头洗漱后便坐在卧房外的厅里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着宋瑾之前写好的书,偶尔动手改几笔。
春云站在一边帮着研墨,一双眼睛盯着那手稿,一堆的陌生字符,她实在看不明白。
季舒白翻动着稿子,通俗至极的大白话文,念在是外邦故事,倒是没必要讲究太多,因此需要改动的地方并不多。
宋瑾光着身子起床的时候,就见那身昨晚被扔出去衣裳已经叠好放在床头了。
“杜鹃——”
宋瑾一边穿衣一边喊人,杜鹃应声推门进来,透过门缝,她看见季舒白翘着腿坐在桌边,手上拿着稿子认真翻阅。
他一认真的时候,眉间就会微微皱起,眼睛盯向一处,十分专注,百分好看。
“快帮我穿衣梳头。”
这日早饭不同往常,杜鹃给她端来一碗燕窝。
“怎么吃上这个了?”
“大人说了,夫人身子瘦弱,趁着秋日多补些,冬日里会好过些。”
宋瑾看着季舒白笑笑,端起碗慢慢吃着。
“今日一早,铺子里来了人,送来了两只白切鸡,还有一篮子皮蛋,说是入秋后做的第一瓮。待会子我去厨房里教陈妈妈如何做皮蛋,晚上就可以上桌了。”
宋瑾点头道好。
说起白切鸡和皮蛋,宋瑾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那间小小的铺子,似乎该另做打算了。
“送东西的人可还在,谁来的?”
杜鹃答了,是阿荣。
一对小夫妻,硬是叫宋瑾给分开了。
每逢休沐,阿荣都会找理由往这边送东西,就想着能见一面,今日总算碰上了,杜鹃却未必时时抽的开身,此刻只能由阿荣在外头门房里头候着。
一想到这里,宋瑾也有些愧疚起来,匆忙吃了饭,跟季舒白说了一声便带着杜鹃往前头去见阿荣。
宋瑾要打听的第一件事便是铺子里的情形,还有她那个爹。
自从成亲后,老陆便不再来季家老宅做园公,老丈夫亲自侍弄,季舒白也不大乐意,可眼下也没有旁人能顶上,只好暂时搁置。
老陆没了活计倒也不愁,不是还有个铺子和女儿嘛,索性在家喝喝酒,跟邻里吹吹牛,一张脸常常红着。
铺子里新请了三个伙计,孟齐常在厨房里待着,因为陈婆子暂时歇下了。
她不大适应不干活的日子,更不想要被人伺候,就常常换了衣裳在厨房里帮忙。
老陆便骂她有福不会享,天生贱命。
宋瑾听了之后久久无言。
她也不习惯被人伺候的太狠,比如洗澡沐浴叫人擦身子,她恨不得下人都不要出现。
“我爹可有再提纳妾一事?”
阿荣皱起眉,道:“今年春末咱们一道去地里收割了艾草,后来就没听他再提了,不过......”
阿荣说话吞吞吐吐的,从前就有的毛病,非得宋瑾逼一下。
“不过什么?”
“老爹似乎对春云有些意思。”
“什么?”
昔年,老陆跟春云的爹都是柏家奴仆,早就认识了。今年老陆因为宋瑾而生出些许得意,到了城外地里头难免要显摆一场,于是就显摆到了春云她爹那里。
春云她爹也不是个善茬,见着老陆显摆,直言知道他女儿有些门路,还承诺自己女儿将来没准儿能嫁个官家人的事一说,倒把老陆给说愣了。
于是两人一对账,老陆这才得知春云早就在自己手里了,而自己竟不知情。
他知道此事后也不言声,毕竟春云还要几个月才满十四岁。
浓眉大眼,粉面春生的一个小姑娘就在自己手里,他还纳什么妾啊,只等着明年日子到了,来找宋瑾把人领走就是。
这番话被宋瑾知晓后,气得差点儿头顶冒烟,一个椅子扶手几乎叫她拧歪。
劣根性,不死不改。
“我爹,当真是这么想的?”
“听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左不过是你的丫鬟,他是......”
“把话说完。”
“......他是你爹。”
阿荣的声音轻的跟蚊子叫似的,宋瑾还是听清了。
草!
最恨这句话了。
爹爹爹,爹你大爷!
宋瑾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拉着脸想了半晌,见阿荣在底下战战兢兢的,忽然心生一计。
“阿荣,你同杜鹃刚刚新婚,这般常年分开也是不好,总该有个着落才是。难道将来有了孩子,也这样分隔两处么?”
阿荣怎会没有打算,可是宋瑾把人带走了,他能有什么法子。
宋瑾合宜地提了一个点子:买下一座宅院,离这老宅不要太远,也好叫他们夫妻二人常常团聚。
阿荣一听傻了眼,他连三十两的欠债都还不起呢。
宋瑾莞尔一笑:“我既说叫你买,自然有法子帮你。”
宋瑾支招,要他在老宅附近买一间三进院落的宅子,门口最好有三到四间铺子,不要太偏僻。往后等杜鹃将底下人调教妥当,会时常叫她出来,好让二人团聚,而他自己则管着几间铺子的账,工钱也可涨一涨,岂非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