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不答话,文新自顾自说道:“你如今这个样子,要你回去再做奴婢也是委屈了你。可是说到底你就是个奴婢,这出路看着再光鲜亮丽,也是给文子晋的,你蔓草出不去。”
宋瑾听到这里,心陡然下沉,脸上的假笑兜不住,沉着脸看向文新。
文新站起身来,踱着步子走到宋瑾身边道:“你看,你帮着姑母办了这样一件大事,如今你跟姑母是万万不能分开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想找个靠山,可是你那卖身的红契还在姑母手中,翻了脸对谁都不好。”
宋瑾嘴唇发起抖来,文新靠的更近了:“要我说,我们二人何不联手呢?”
“你看,嫁给我你就真的成了文家人,也可以帮姑母保守秘密,我们一起帮姑母赚钱,大家都心安是不是?”
宋瑾明白过来了,文新是要拉拢自己,一起去赚文雅的钱。
说真心话,在这大明,一个家生子嫁给一个公子是顶好的出路,至少可以脱了籍,也不必伺候人。
可是宋瑾的心思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一个狼窝,她要彻底的跳出去,就不能通过这种方式。
“多谢公子抬举,我看就不必了。”
文新的话叫宋瑾听了不舒服,因此也没了好脾气,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谁知文新非但没有放弃,反而凑得更近。
“你拒绝我?你可别忘了,你是顶着文子晋的名头在外行商,一个奴婢也敢拒绝我?难不成真像外头传的,你攀上高枝了?”
文新说话间越凑越近,温热的气息喷到宋瑾脸上,叫她胃里直犯恶心。
“我攀不攀上高枝,也跟文公子没什么关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告辞。”
宋瑾说完转身便要走,谁知文新在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后一扯,扯的宋瑾整个人往后一跌,直接跌进了文新的怀里。
“走?往哪里走?衙门里头么?你一个奴婢还指望着嫁到官府里做小妾?还是嫁进柴家,做那胖子的小妾?”
“你放开!”宋瑾连推带打的愣是没把文新推开半分,反惹的文新更加生气。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着离开姑母,要么在柏家选个奴嫁了,要么如了我的意,别痴心妄想攀高枝。你这个人,天生贱命。”
宋瑾气急了,也不说话,只拼命挣扎,可是越挣扎文新就抓的越紧,最后竟然要拦腰抱住她。
“啊——”
一声巨吼在厅中响起,惹得院中家丁纷纷往厅里来。
“公子......”
家丁们刚要发问,就看见宋瑾从门里疾步冲出,只留下文新在厅里气急败坏:“都过来干什么?闲的是吧?”
宋瑾尖叫了一声,吓得文新松了手,她借机脱逃,直奔出院门外躲到拐角处才渐渐平息下来。
过不多时就看见阿荣从门里出来,东张西望地在找人。
“阿荣——”
宋瑾唤了一声,阿荣隐约听见,张望了两下便看见躲在拐角处的宋瑾。
“掌柜的,怎么回事啊?”
“你别问了,咱们回店里去。”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宋瑾回了食鼎楼,气性不减,去后院怒杀好几只鸡泄愤,杀到一半忽然想起要给季舒白做点心,这才放下屠刀,准备做点心的材料。
宋瑾想到做点心是因为那日看见了黎朦子,想起可以当柠檬使用,于是生出了做一个柠檬巴巴露亚。
柠檬巴巴露亚是极简单的甜品,可是要做这个,得先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先解决帮助凝固的吉利丁。
吉利丁用鱼胶制最方便,可是眼下要找那么多鱼胶,她也办不到,只好用替代品猪皮来做。
猪皮也不必去外头找,自己店中就有,倒是方便许多。
宋瑾找了店中所有的猪皮出来,用凉水洗净后下锅煮,添些烧酒去去腥,等水滚开了再捞出放凉。
做吉利丁只需要猪皮胶,所以带着的一点点肥肉都需要切除干净,等过了一遍水后处理起来便容易许多。
宋瑾颇有耐心地一片片斜切掉上头的肥肉,再改切成细长条,用面粉重新细细揉洗干净,再重新用清水下锅煮。
这一煮,便从上午煮到了下午,半锅开水煮成了糊状,宋瑾这才叫春云停了火。
宋瑾取了好些干净的盘子出来,将那些胶质一点点淋到盘子底铺平,叫春云帮着拿去院中晾干。
“姐姐,这不是猪皮冻么?你怎么把汤冻舀出来了?那待会子怎么吃呀?”
宋瑾笑笑:“你要想吃,等会给你留点儿胶,你取出来用井水镇一下,晚上就能吃了。”
春云笑着道好,一边的红杏插话:“你又要做新东西呢?”
宋瑾道:“是啊,府里的同知季大人爱吃甜食,我给他做一道点心。”
“季大人?”一听季舒白采薇也来了兴致:“可是经常跟那个通判来咱们店里的那个季大人?”
宋瑾点头说是。
采薇道:“噢哟,那可是个俊俏的,就是话少了点儿,冷冰冰的,人长得是真好看。”
宋瑾笑笑,细细回想季舒白,其实脸是有点模糊的,这也不赖她,每次跟他对视都心慌的很,就记得犀利的很。
“对,长得不错,身材也好。”至少没有肚腩。
“你连他身材都见过啊?”
厨房里几个丫头哄笑起来,宋瑾这才发现几人笑话她,淡笑着辩解:“他那身官服穿着,不是很明显么?”
红杏打趣道:“不明显,我们可没瞧出来,不像你,隔着衣服能看见里头。”
“去你的。”
宋瑾笑骂一声,手上动作却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要脱籍嘛,若是跟着季大人关系亲近些,也是有好处的。”红杏在她耳边低声道。
宋瑾也明白,只是她断定季舒白这个人过于刚直,别没帮着自己,先拆穿了自己,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就不好了。
“再说吧,要是我自己能处理,也就不劳烦旁人了。”
脱籍这个事情说大不大,是柏家的家务事。说小不小,一个当官的去管人家的家务事,容易叫人诟病,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动过这个心思。
锅里的胶质捞的差不多,剩下的部分宋瑾留着,叫春云用个海碗装起来,自己用凉水镇着,晚上帮她弄些佐料蘸着吃。
春云开心不已,自打跟着来食鼎楼后,旁的不说,这吃上从来没有亏过,以至于原本单薄瘦弱的身材,如今也圆润了起来,有点子小孩样了。
等待猪皮吉利丁干燥的功夫,宋瑾在心里盘算做点心还需要哪些材料,明日一早好跟婆子们去菜市买些回来。
忙完了这些,日头已经西斜,店中逐渐热闹起来,小二已经进来说要上菜了,宋瑾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对于食鼎楼的生意,宋瑾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客人们爱吃什么都有了数,该备哪些菜,各人都擅长什么菜也都一清二楚,前头报了菜进来,后头都无需商议,上手便做了起来。
就在宋瑾往一截苦瓜里头灌肉时,外头小二突然来报,说是季大人跟卢大人又来店里了,问她可要出去亲自照应。
宋瑾看着满手荤腥,只得洗洗出去了。
第43章 我可以托他找找
不知道什么原因,季舒白和卢骏年来的勤快起来,宋瑾只当是自己做的菜合乎他们的胃口,心里也高兴。
只要这些官老爷不找她麻烦,她就高兴。可是卢骏年一开口,她便知道这两人今日不仅仅为了吃而来。
“昨儿个你给罗大人泡茶了?”
“......嗯,是。”
“你们说了很久的话吧?都聊什么了?”
“这个......也没什么呀。”宋瑾觉得真没聊什么,就算聊了什么,敢跟罗大人说的话,她可未必敢跟卢骏年说。
“嗳,说说嘛,家长里短?小店日常?还是哪里的茶好喝?”
“......罗大人喝的是凤凰单枞,好像爱喝那个。”
宋瑾找了个能说的,卢骏年听后面露愁色:“哦,这个苏州可不好找。嗳,你那柴兄不是做茶叶生意么,他能找到么?”
这话问的是季舒白。
季舒白端着茶杯道:“你若想要,我可以托他找找。”
“怎么是我想要呢,这罗大人从京师远道而来,咱们总得表示表示。这贵重了不要,茶叶总可以吧。”
季舒白不吱声,那罗大人又看向宋瑾:“还说什么了?”
宋瑾咬着唇,手指绞袖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愿意掺和进这些朝廷官员的事情当中来,任何一方都不想沾。
“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了,烦请掌柜的帮着做几道菜吧。”
说话的是季舒白,宋瑾如蒙大赦,忙点头称是,噔噔噔地下楼去了,身后卢骏年的声音传来。
“你怎的不让我把话问完?”
“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为了那些事么?何必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