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歪着脑袋,确定季舒白看着自己后轻轻摇了摇头,果然没一会子就听卢俊年道:“既然你们两个老婆子不肯去,也好,年纪大了办事不利索。换他俩,一块儿带走。”
宋瑾心里松了口气,一家子都出去了,事情就好办了。
然而这口气刚歇下,一个人又将它提起了。
“二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柏元槐回来了。
宋瑾看见一双石青色靴子从眼前走过,一股酒气飘来,估摸着是在哪个酒桌上叫人找回来的。
卢俊年听见问,都懒得理他。
“自己家的事,你自己问!”
柏元槐无法,只得将视线投到文雅的身上:“婶婶,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文雅最怕的事情。
若是只是一个食鼎楼没了也就罢了,要是宋瑾给她牵扯出文新和马蹄巷的放债生意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从前......家中小厮在外头做生意,如今惹出祸事来......”
“生意?什么生意?侄儿怎的不知?”
文雅心里发虚,转脸看向宋瑾。
宋瑾还是那样,乖乖趴着,只字不提马蹄巷,也不提文子晋的假身份。
“一些小生意。”
宋瑾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微笑着。
“小生意?”
“好了好了,你们家的生意事后慢慢算去,本官现在只问给本官下毒一事,究竟是私了,还是见官。”
“大人,”文雅伏下身来:“大人若要这些下人赎罪,那便带回去吧。”
卢俊年伸出手来晃晃:“东西。”
文雅只好示意杜鹃去取,没多大会子一叠子红契便到了卢俊年手中,只见他挨个翻看着,翻看完了才想起来,这假文子晋的真名他还不知道呢,于是将红契丢给季舒白。
“帮我收着,茅厕在哪里?肚子又痛了。”
卢俊年捂着肚子又走了,季舒白无事人一般慢腾腾地看,而宋瑾心中明白局势已定。
不曾想,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人蹦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阿荣。
“大人,小人与家中婢女杜鹃已经定下终生,此次若是分别,只怕再难团聚,还望大人成全。”
“是么?”季舒白不紧不慢地回着:“都说君子有成人之美,本官今日便替卢大人做主,许你二人一同前去。夫人开个价吧,本官买下便是。”
文雅哪里敢开价,直言相送,便又命人去取了杜鹃的红契出来。
至于全锐洪允,宋瑾是懒得管的,就让文雅跟文新说去。
不多时,卢俊年从里头出来,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起身便要走人。经过宋瑾身边时,不忘怒瞪一眼:“跟着本官走,一定有你好果子吃!”
宋瑾撇撇嘴,挪动双腿准备起身,然而她终究还是跪少了,此刻膝盖疼的起不来身。还是春云眼尖,将她扶了起来。
就在她揉膝盖的功夫里,就听见柏元槐一句冷言:“原来婶婶还有另外的生意呢。”
文雅没敢出声,看着柏元槐出去送客,转身怒瞪宋瑾一眼。
“你记着,我过去是你的主母,就永远是你的主母。不论什么时候见到我,你都低我一等,别以为攀上了卢大人就一步登天了。”
宋瑾冷笑一声:“大奶奶,你错了。今日我出了这柏家门,便与你再无干系,你的规矩还是你自己守吧,至于我在哪里都与大奶奶无关,能不能登天也不由你说了算。”
这边宋瑾与文雅怒目而视,那头老陆叫陈婆子去收拾东西,当下众人便要跟着走了。
至于他自己,则做出了一件叫宋瑾惊掉下巴的事情来。
他追上了季舒白。
“季大人,季大人,求您救救小女啊。”
宋瑾:“......”
“季大人,您说过要娶小女的呀......”
天炸了!
宋瑾此刻也顾不得膝盖疼,连跑带跳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老陆的嘴:“爹,别说了!”
然而老陆却不是个听劝的,伸手掰开宋瑾的手:“季大人,您既有心我家蔓草,怎能见死不救?求季大人救救蔓草,求卢大人开恩啊......”
老陆哭着就往地上跪去,宋瑾是拉也拉不动,拽也拽不起,转头去看季舒白时,就见那一张刚刚还儒雅的脸此刻已气得通红。
“嘿嘿,误会,误会......”
“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卢俊年听信了季舒白的鬼话,说是在牢里打了人家,于心不忍,想帮她一次。于是懵里懵懂的做了一晚上的打手,临了却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年已三十,至今未娶,外人眼中的端方君子竟然与食鼎楼一个女扮男装的家奴有私情,这要是传出去了......
卢俊年捻着胡子,想象着衙门里到时该多热闹啊,那不得各个都来跟他打听呀?
“你到底,撒了多少谎?”
季舒白哑着嗓子质问,宋瑾只觉得双腿打颤,根本不敢答话,差点儿就跟着她的老爹一块儿跪下去了。
“......季大人......误会,不是您......”
“不是他那是谁啊?衙署里头还有第二个季同知?”
宋瑾:“???”
天要亡我啊!
宋瑾还要解释,然而季舒白已经沉着脸,一甩袖子上了轿子。
卢俊年则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宋瑾:“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说他怎么突然好心要帮你脱籍呢,原来还有这出呢。有意思。”
等他话说完,季舒白的轿子也已经出发了,卢俊年似乎还没玩够:“嗳,舒白兄,等等我呀——”
宋瑾心中惴惴不安,拖着一帮人跟着卢俊年的轿子走,阿荣扯了扯她的袖子。
“接下来怎么办?”
宋瑾道:“把红契拿到,脱了籍再说,我有银子,咱们自己做生意。”
“卢大人能给咱们么?”
宋瑾原本是很有信心的,可是现在......
“......会吧。”
半道上,季舒白掀了轿帘,对着青杉吩咐了几句话,接着宋瑾就看到全锐和洪允被单独带走了。
轿子没有往衙署方向去,而是去了季舒白的私宅,老陆得知后,更加确定了。
“这还没成亲就住一起,不合适吧?”
宋瑾恨不得把老陆的嘴给缝上:“爹,再别提这件事了。”
“怎的?季大人又不肯娶你了?”
“没那回事,是我怕你答应文公子,拿来诓骗你的。”
“啊?你胆子也忒大了,如今可怎么是好?这万一......”
“不用担心,季大人大度,不会同我计较的。”
宋瑾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已经在想:实在不行她就跪一个好了,反正季舒白吃软不吃硬,只要不跟他对着干,还是很有希望的。
她现在就很后悔,后悔那日在街上没有听春云的话,借着一身伤去求季舒白,否则依季舒白那个性子,她应当早就自由了。
当初的自己到底在犟什么?
第69章 我对她有情
这一夜有意思,一屋子的人因为各种能说的,不能说的理由,集体装聋作哑,竟装到一起去了,叫宋瑾捡了空子脱身。
唯二的老实人是被蒙在鼓里的老陆和柏元槐,就连季舒白都没能逃过,带头扯起了谎。
一路上他都在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怎么就跟宋瑾扯到一起去了?
他什么时候对宋瑾有心了?
不是一直都是她在骗他害他么?
这个女人到底撒了多少谎?
他怎么也开始熟练地撒谎的?
......
可惜,他一个进士的脑子也没能想出答案来。
接着又想到跟来的卢俊年,依他的性子指定是要追问的,他就算不想答,可人家刚刚才帮了自己的忙,这张嘴该怎么堵呢?
唉,头疼死了。
轿子进了季家,门子刘老汉一见竟来了这许多人,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小主人,这是?”
“给他们安排下人房,卢大人马上走。”
“唉,等等,干嘛赶我走啊?我不走,我歇会儿。”
季舒白头更疼了。
“那这位......”
刘老汉是认识宋瑾的,从前单独一间小院,如今安排下人房,是不是不大合适?
季舒白回头看了眼宋瑾,宋瑾察觉到,立刻回他个嘿嘿一笑。
“一样。”
季舒白脸色不大好,宋瑾才懒得管,哪里不是个住?别是柴房就好。
宋瑾安排众人跟着陈妈妈去收拾屋子,准备住下,自己又跑到厨房烧水,准备洗漱。
几人看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越发怀疑她跟季舒白的关系。然而宋瑾对这些猜测一无所知,只知道脱籍就在眼前,自由就在眼前。
宋瑾忙活了一阵,阿荣连同两个伙计以及杜鹃等丫头们都到了厨房来帮忙,几人折腾一晚,饭都没吃上,索性一边弄吃的,一边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