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绘模特是纯恨前男友_巨蟹自由【完结+番外】(92)

  猫猫握手.jpg

  “过来坐吗?”王导问她,“离花老师近点。”

  卧室里的小脑袋探出,缩回,探出,缩回,反复几次后,才下定决心似的一溜烟窜出来,咻地降落到对面沙发上。

  沈棣棠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小姑娘十五六岁模样,个子挺小只,怀里抱着的ipad显得格外巨大。她披着橘色毛绒斗篷,斗篷上有两个小耳朵,莫名像鼠鼠状态的小埋。

  酥酥小鼠眼仁黑漆漆,飞快地看她一眼,飞快地低头在ipad上打字:【啊啊啊啊啊花老师!!!】

  沈棣棠眨巴眨巴眼睛,配合说:“啊,编剧。”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能带感叹号地朗诵这句话。

  【小问号!我相信你有很多朋友!】

  她又看她一眼,手上噼里啪啦地打。

  【让我爸一会儿给你解释!!我负责补充!!】

  【我想见你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啦!一轮演出的时候不太行,就没见你,啊啊啊啊啊啊我有点激动!】

  【没有你,就没有蓝嫁衣这个故事!!】

  第74章 探寻

  “她很喜欢你的画。”王导说,“那幅《绊》,她想买来着,一方面她爹我买不起,另一方面被馆藏了,也没法买。”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响了好几声,酥酥给她发了各个角度、有整体有细节的画作照片。光影不同,看得出来是不同展子拍的,她看过很多次。

  《绊》是一副画风挺怪诞的综合材料画,只画了三样主体,母亲、婴儿和脐带。母亲和婴儿都眼神麻木表情痛苦,宛如木偶,画面中唯一张扬飞舞的,是脐带。

  脐带凌乱地缠绕着,一头绕着婴儿的脖颈,另一头捆着母亲的双手。婴儿的小手拼命扯住脐带,试图呼吸,于是母亲被捆得更紧,拖得更近。

  不能挣脱,也走不了,都很痛苦。

  沈棣棠已经八百年没看过那幅画,再看到就像面对自己多年前的情绪宣泄,能代入,但也脸热。

  《绊》是她难过与冲动之下的产物。那天严翔毁了季灵芝的宝贝系列画,她才画下这幅丧气狰狞的作品。

  我困住你了吗?让你没能去过更好的生活吗?

  可你也困住了我。

  脐带是锁链,我们是彼此的牢。

  她清清嗓子,说:“我.....那会儿很生我妈妈的气,我总是很生她的气。”

  【我也是。】

  【人要是跟孙悟空一样多好,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行。】

  沈棣棠看着这两行字,隐约觉得,酥酥某些地方和她是一样的,但说不出,问也不好问。

  王导倒是看出了她的不解,解释说:“夏琳没见着她就走了。”

  【夏琳生我的时候羊水栓塞。】她补充。

  沈棣棠一愣。

  她有些敏锐地注意到,这对父女的称呼很特殊,换她来说,会用妈妈指代,而不是夏琳。

  转念一想,也合理。

  在这个家里,妈妈二字,大概从未有机会启用。

  “我很不会看孩子,很久之后才发现她越来越不爱上学,不爱出门,不爱开口。带她去看医生,医生都说我粗心。”

  【不怪我爸。】

  这次是酥酥私戳她说的。

  【我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人说我妈不负责任,还有人说我灾星,出生的时候拽着一条大肠。】

  沈棣棠看着这两行字,喉咙紧得快要无法呼吸。这其中的恶意与愚昧并不像小学生的认知,大约也是人教的。

  “有回看病的时候,精神卫生中心和画廊合作画展,就在门诊部旁边。她那时看到你的画,在原地站了好久。回家后,头一回当着我的面大哭大闹。”王导的油头散了,垂下来一缕,显得挺颓废,“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她,明白她到底哪里难受。”

  【看完你的画,我算是从牛角尖尖里走出来一点,写了蓝嫁衣。】

  “你本子写得挺偏激。”她说。

  【彼此彼此,你那幅《绊》也是。我们都想不通。】

  【我就是太想不通,所以觉得不如毁灭拉倒。】

  【为什么啊。】

  沈棣棠没说话,但她懂。

  为什么呢?

  或献祭,或审判,为什么站上高台的总是母亲?

  坐在对面沙发的橘色小鼠往前挪点,又再挪点,靠近她。沈棣棠干脆站起身跟她坐同侧,本来挨着她,看她一僵就又往旁边移了点,保持距离。

  酥酥小鼠又很快贴过来。

  【猫猫贴贴.jpg】

  【说是聊周边,其实我是想见见你,我可喜欢你啦!】

  沈棣棠的手背挨着她毛茸茸的毯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你有多难找吗?”王导忍不住说,“你画完《绊》就再没什么水花,而且你画上还不署名,艺名感觉也就是摆设,我只好带着她到处看画展。”

  找她?

  闻言,沈棣棠看一眼对面的愉琛,但他没看过来。

  “你画风很有记忆点,二轮海报比稿的时候,我立马认出来,就想着让她见见你。”

  【主要是我认出来的!他不确定还扫描给我看的!偶像!!我对你是认真的偶像!!】

  沈棣棠忽然觉得热意从心底蔓延至眼眶,说不出话。

  【我前段时间状态不好!今天终于见到啦!!】她噼里啪啦地打字。

  【但也不光是见你,还有个很重要的事!】

  【我写这个故事跟你画画的时候一样,都是在宣泄,可我现在后悔了。】

  沈棣棠问:“你想改结局?”

  【呜呜呜!偶像啊偶像!不愧是我偶像!】

  【我想给她们个好点的结局,所以才把主创都叫来,想着集思广益嘛。】

  “我也得想吗?”愉琛问。

  酥酥群里回:【那不然呢!!你和我们俩有区别吗??】

  “好吧,好吧。”他说。

  沈棣棠又看一眼愉琛,视线落在他脸上很久。

  他依然没看过来,空气沉默片刻。

  “我得想想。”愉琛说,“没那么快。”

  沈棣棠也点头。

  【好哇好哇!圣诞节正式开始排练,这之前都可以!!】

  【在此之前,就拜托两位向内探寻,帮我找找答案吧!】

  愉琛和多多先走出王导家,去电梯厅等。沈棣棠都跟着走了一半,犹豫片刻又走回来。

  “我......退组的事儿,是我不好意思。”

  “你们年轻人不都这样,爱闹矛盾,发脾气。”王导乐呵呵,“你没比我女儿大几岁,我能跟你一般见识吗?没事儿。再说,我一开始帮愉琛瞒你,你生气也正常。”

  “王导,你跟愉琛,是怎么认识的?”她低声问。

  “医院认识的。”

  果然。

  “你的画在精神卫生中心展过挺长时间,囡囡经常去看,有回给我发她偷拍的大帅哥,我一看,这不是愉琛吗?”王导乐呵呵,“他盯着你那幅画看,我就赶紧把剧本掏出来,毛遂自荐,问他有没有兴趣参演。”

  “他怎么说?”

  “他看完说可以演,条件是剧组得加个人,还说这人跟他有仇,不能让人知道。”王导捋捋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费劲给仇人安排工作,但他肯演我就烧高香了....我管他呢。”

  原来是这样。

  沈棣棠掏出手机,闷闷说:“收款码给我,多付的工资我还你。”

  “还我干什么,谁出的钱还谁。”王导说。

  沈棣棠没说话。

  “我真得谢谢你。”王导轻手轻脚地关上家门,才跟她说,“要不是你的画,囡囡会一直拒绝跟我交流。”

  她摇摇头,“我也很感激。”

  “啊?”王导一愣,见她没有回答的打算,继续念叨,“愉琛也真是的,早说画是你画的,我至于费那么大劲儿嘛。”

  跟王导告别后,她走到电梯厅,按下电梯。

  旁边通往露台的门咔哒一声,愉琛走进来,带来一阵薄荷的香。他穿着白色的风衣,风衣口袋透出淡淡的紫色,是烟盒。

  “抽烟?”

  “嗯。”

  四目相对,沈棣棠忽然有一瞬间晃神。

  酥酥对她画作的认可,忽然就驱散她近年来所有的迷茫。那一瞬间,她重新相信,艺术不是阶级,不是迎合,更不是什么投机倒把,而是纯粹的共鸣。

  在这点上,愉琛没有替她作弊。

  她忽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难过后悔。

  比起这点,还有其他更让她不好过的事情。

  叮。

  电梯声打断她的思绪,她迈进电梯,按下一楼。

  愉琛也走进来,跟来时一样,站在她背后。两人一前一后,又一次被暗金色的镜子拉在同个平面,圈在一起。

  她不看,他也不看,处在同个空间内,却像平行时空。

  接着电梯关门,下行,失重。

  如果把两只小猫关在一起,大概也会是同样效果,明知对方就在那里,却装作看不见,以此避免尴尬与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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