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尧还是不说话。
姜凝说：“别的不说，我这么多年以来, 还没见过比你长得更好看的人。”
戚尧终于抬头看她：“世界这么大，你还没去过什么地方呢, 你目前的审美具有局限性。”
他挑了下眉，评论道：“……不可靠。”
“美是有客观性的，一千个人眼里的哈姆雷特都不一样，每个人喜欢的类型自然不一样。”
姜凝说：“我就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她这话依然没过脑子，紧接着脱口而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个。”
戚尧注视着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姜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话。
她有点儿绝望，扶额往后躺：“我发现了自己第一条坠楼后遗症。”
“什么？”
戚尧凑近了问她。
“嘴比脑子快。”
戚尧笑了一声, 问她：“是吗？那你刚才的那些话, 是嘴巴自己想说的，而不是你的心里话？”
姜凝看向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戚尧看了她半晌, 突然靠近，姜凝下意识后退，背后却只有墙。
两人近在咫尺, 姜凝听到了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不夸张地说, 好像比跳楼还刺激。
……不对，跳楼还是比这个刺激多了, 不可同日而语，是现在的她不理智了。
姜凝不敢继续跟戚尧对视，她垂下眼睫，看着洁白的床面，和自己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局促的手指。
不能在这个时候有大进展，不然她铁定落榜。
姜凝抬头看向戚尧，质问他：“你……要干什么？”
戚尧错愕了一瞬，笑着抬手弹了一下姜凝的额头。
姜凝哀嚎一声，捂住了脑袋。
“你有病啊？”
戚尧冷哼道：“这种程度都会喊叫，你是怎么有勇气跳楼的？”
姜凝揉着额头看向他，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我就知道还要受你的数落。”
她有理有据的反驳：“我又没想搭上自己的性命，我看到那下面做好防护了呀，跳下去又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
戚尧斜睨她：“那你现在为什么躺在这里？你该在宿舍好好睡觉才对。”
“……这是意外。”
姜凝的声音低了些。
“意外？”戚尧点头：“是，这是意外，只是脚踝骨折。但你应该清楚，脚踝骨折也可能替换成你提前去见阎王，这样你就不用操心高考，也不用担心那场——”
他并没有说出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心结。
戚尧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深深舒了口气。
“我真的很生气你为了那种微不足道的事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也不算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吧……”
姜凝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抓紧时间好好认错，但是脑子是那样想的，嘴巴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
“……毕竟你不是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的道理看起来一套一套的，很有说服力。
“经过这次，我想，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或者我的生命里了，这不是很好的结果么。”
戚尧看着她，眼神不太友善，姜凝缩了缩脖子。
“……我刚刚又开口说话了是不是？”
姜凝讪讪一笑：“不瞒你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巴说了些什么。”
戚尧收回眼神，叹了口气。
“如果知道你会做出这种不离职的事，我会早点想办法解决她，仔细想想看，我也有问题。”
“想办法？”
姜凝好奇开口：“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总比你豁出命去跳楼恐吓简单得多。”
姜凝撇撇嘴，至今为止，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那个时候是该这样做，虽然自己这边的确有风险，但事实证明，效果好呀。
“例如呢？”她不耻下问。
戚尧看着她：“我们待在一起太久了，你是不是忘了我除了学习好，还有钞能力？”
“超能力？”
姜凝脑子的确转得慢了，她重复了一遍，“啊……钞能力。”
她觉得不太可靠：“朱沛家条件也不赖，你的钞能力未必对她有用。”
戚尧开口：“除了钞能力，还有人脉。”
姜凝没听懂：“展开说说？”
戚尧似乎本来就没打算跟她说太细。
“总之，如果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又不肯知难而退，还咄咄逼人，让她消失的办法多得是，没必要你冲上去以身犯险。”
姜凝沉默了。
她的心情不太美丽。
讲道理，她今天这样做觉得自己还挺帅的，尤其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任何人，包括父母都知道她是为戚尧这样做的。
虽然受了伤，也有一些后怕，但总归对自己的表现是满意的。
类比的话，就相当于上一次为自己脱罪，这一次为爱情豁出去。
虽然还是没说破的爱情，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力，以及再一次确定了戚尧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她愿意做这样的事，听起来有点儿傻，但她愿意，就好像证明了一些东西。跟朱沛无关，但能以此让她后退，姜凝觉得自己有点儿帅。
一天了，她的家人朋友都在说她傻，没必要，多危险啊，跟疯子较劲儿。
姜凝全盘接收，主打一个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可戚尧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到了她的心里，让她有些泄气。
是。
因为和戚尧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姜凝几乎忘记了他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财力和家世。
姜凝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戚尧或许从来没有把朱沛当成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去看待。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跟她大动干戈大动肝火。
就算今天自己没出手，戚尧因为有的是办法解决这个人，会比她横冲直撞的方式更体面。
“我……”
姜凝一出声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儿哑，她清了清嗓子。
“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看起来是赢了，仔细算下来还是输了。
无数个电话，论坛上被删掉又冲上去的帖子，说要采访他们的记者，还有迟早要面对的学校领导……
别说戚尧，姜凝现在都觉得有点儿丢脸。
“什么？”
戚尧像是没明白这些时间她脑子里都过了些什么。
“为什么会扯到……丢脸？”
姜凝有点儿不自在，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脚越看越不顺眼。
“我想睡一会儿。”
说完，她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床位，躺下，还翻了个身，背对着戚尧。
她没有睡意。
有点儿自己跟自己赌气的意思。
戚尧可没让她拼命，是她自己去的，他甚至都因为担心她受伤，为了稳住朱沛想答应跟她好呢。
戚尧有什么错呢？
姜凝深吸一口气。
我可真是个大傻子。
“姜凝。”
戚尧轻轻拍了拍她僵直的背。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
姜凝闭上眼睛，不想搭理他。
“我……”
戚尧还想说什么，病房里突然进来了几个人。
姜凝看不到那些人，戚尧警觉起来，不再开口。
很快，他们确认了那几个不是什么混进来的记者或者别的难缠的人，就是普普通通刚办完入住的病人。
病人是个七十岁的奶奶，两个胳膊同时脱臼，送她来的是她老伴儿，还有儿子和儿媳妇。
病房里除了他们四个就剩下戚尧和姜凝。
最后两个还不说话，姜凝没睡着，侧躺着玩手机。
那边的几个很快找他们搭讪，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是什么病。
“我女朋友，脚伤了。”
“年轻真好啊。”
老太太笑呵呵的，“你们两个真般配。”
姜凝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戚尧笑着没有反驳。
那边的阿姨接下来就问：“你们两个是吵架了吧？”
姜凝撇撇嘴，把手机一扣打算睡觉，眼不见心不烦，睡着了也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是。”
姜凝以为戚尧会含含糊糊，或者笑着不作答呢，没想到他会承认，这是闹哪出？
很快，她听到了戚尧的声音。
“是我好像说错了话，惹她生气了。”
姜凝：“……”
这人仗着容貌优势，撒泼耍赖也是一流的。
这是在干什么？装可怜？博同情？
“哎呦，当你以为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别怀疑她就是生气了，当你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别怀疑，就是说错了话。”
老太太笑呵呵开口：“不过小姑娘啊，奶奶多一句嘴，你看你男朋友长这么帅，还是别总跟他生气了吧，万一他哪天不哄你了，到时候再想找这么好看的，可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