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韩野正因为被粉丝认出的事挨经纪人苏哥苦口婆心的教导。
他慵懒地歪在沙发里,两条大长腿架在茶几上,眼睛盯着某处,明朗朗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沐兰杂志这次做的不地道,触急你的底线,这事我由着你,你好端端的跑去隆州酒店干什么?还被人拍到了。我给你念念营销号的标题是怎么起的,人气王为爱失魂落魄,惊,和他幽会的人竟是她!”
韩野笑了一声,仔细地品了品,点头道:“这个标题起的不错,挺贴合实际。苏哥,你说我公开恋情怎么样?”
苏哥宛如被雷劈了般,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快步在他旁边坐下来:“我的祖宗,我叫你哥,行不行?你事业还有上升空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赚钱不香?有粉丝喜欢不香?你别被一场还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韩野舌头抵着牙槽转了一圈,哼笑道:“不想要结果的人不是我,算了,你就当我没说。”
桌上的手机震动,韩野瞥了一眼,看到名字,猛地坐直身体,看到信息内容,还未完全扬起的笑容僵在嘴角。
苏哥看他眼睛里的光就那么淡下去,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干脆闭眼假寐。
苏哥带他这么多年,算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能让他情绪起伏这么大的人只有那位小姐姐。
记得当年签他,他只提了一条,就是不许干涉他恋爱。
不配合炒绯闻,不拍吻戏,床戏更不用说,曾经有导演听到他这可笑的要求,退了一步表示可以用替身,他却说只要是他演的角色必须和白开水一样,拉拉小手,拥抱是底线。
刚入圈的小牛犊狂的要死,完全不懂他才是讨饭吃的那个,没多久就上了各大导演的黑名单,那段时间作为这位小祖宗的经纪人,苏哥头都要秃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风向就转了,当初那些挑剔的导演全都反过来讨好他。
据说是爱子心切的韩大老板欲砸数亿专门捧儿子,然而这位祖宗硬是把喂嘴边的肉给吐掉了,和其他刚入行的新人一样跑剧组,不停试戏,演了很久的龙套。
虽然他这张脸给了他很多便利,但他讲究多,所以这条路走得比别人艰难的多。
记得刚拿到第一个男主角,两人都很开心,坐在公寓地板上喝酒,男孩醉眼朦胧,头一回敞开心扉:“站在显眼的地方,就能被认出来了吗?”
那时苏哥并不了解他的执念,不以为然地回答:“肯定啊,只要你红了,成名了,想认不出你都难。”
直到最近才知道韩野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孩患有脸盲症,不管他站多高,多耀眼,都不能在女孩的心里落下无法忘却的烙印。
苏哥看了几遍,都没觉得这条信息哪里值得他发脾气。
“好好的发什么脾气?小姑娘哪句话说错了?”
苏哥也没指望他会回答,不想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说:“她从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得,搞了半天是想让人家顺毛撸啊,这要给粉丝知道了,也许结果并不会太糟糕。
叶淼淼以为他在忙,把手机丢一边去,忙的像个陀螺,一转就转到了下班。
被手头的事情耽误了一阵,再加上路上堵车,到达和好友约好的火锅店,足足迟到了二十分钟。
林秋是她关系最好的闺蜜,看到她就往煮的沸腾的汤锅里下食材,羊肉卷,肥牛卷,再丢一堆青菜下去,说着:“我快馋死了,整天陪我妈养生,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叶淼淼喝了口百香果汁,不死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收到回复。
林秋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隔着白滚滚的雾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瞥了眼又还给她,没好气地说:“你理他干嘛?反正到最后被憋死的还是他。我和他当了十多年的姐弟,还不知道他?他就是想你问他为什么不拍了,偏偏还死犟。”
叶淼淼皱了皱眉:“我已经知道了啊,还问什么?”
“他就爱在你跟前现,死德性,烫熟了,快吃。”
叶淼淼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麻酱,看着羊肉裹了麻酱,还是放下筷子,双手掩面,闷声说:“今天好丢脸。”
林秋刚夹起菜又放了回去:“怎么了?”
“我去隆州酒店送东西被门口的保安刁难,你也知道,我在陌生人面前是什么样子,好死不死被他看到了,我还没认出他,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
叶淼淼叹了口气:“明明大家以前都一个样儿的,这才几年就大变样,突然觉得他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火锅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客人从两人身边经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和同伴往这个方向指了指,小声地说什么。
林秋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也知道,他这几年连家都不回了,叔叔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嘴上不说心里很惦记,今年应该会慢慢的放权给他,目的也是拉近父子俩的关系,隆州酒店交给他就是一个开始。”
叶淼淼见好友一脸凝重,隐隐有种预感,深呼吸一口气:“秋秋,你想说什么?”
林秋面上不忍:“我……”
“林秋,你想说什么?”
第4章 “我生病了,想喝姐姐煮的粥。”……
来人带来一阵风,夹裹着熟悉冷冽清香入鼻,大大咧咧在叶淼淼身边落座,沙哑嗓音中戾气逼人。
叶淼淼瞬时如临大敌,飞快起身将卷帘拉下来,白皙柔软的小手等撑在男人肩上,用力把摘了遮阳帽、口罩,笑得蛊惑人心的男人往里面推,漂亮水润的不满瞪她:“你疯了?”
好在林秋提前预定了小隔间,只要放下帘子就能挡住外面的视线,不然后果不敢设想。
桌上锅中红汤翻滚,白雾冲天,辛辣刺激的味道让生病的男人偏头狠咳嗽几声,待平复下来,桃花眼尾泛红,水雾氤氲,看着怪可怜的。
林秋白了他一眼:“扫兴。”
叶淼淼一阵头大,这姐弟俩……准确来说是无血缘关系的姐弟。
韩野妈妈过世三年后,韩父和林母再婚了,豪门大佬和美貌灰姑娘的结合,惊了整座J城,浪漫的羡慕与不看好的泼冷水是当时的主声调,有人算这段婚姻存活不过一年,不想过去十多年,夫妻俩愈发恩爱。
姐弟俩的关系却势同水火,在得知韩野追求她时,林秋拉着她说了韩野一晚上的坏话。
“他不爱笑,不搭理人,性子闷,在家里也是高高在上的死德性。”
“不在家里吃饭,不和我们说话,从不交代去向,就连去演艺圈发展也没问过叔叔的意见。明明他才是坏人,却总摆出一副受害者模样。”
直到快睡着,才说了一句:“其实我挺羡慕他的,不用伪装,痛了难过了发作出来,而我不敢,算无能狂怒?”
叶淼淼是个有分寸的人,当初也试图解开两人的心结,意识到两人的抵触后,她便退回到合适的位置。有些事情未曾亲身经历,就算再好的关系,她也没资格去说谁对谁错。
“怎么还这么严重?吃药了吗?”
叶淼淼笨拙地转移话题,冲好友投去安抚的眼神。
“偷跑出来的?”
苏哥不可能放任他蹿出来祸害人给自己找刺激,那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韩野身体往她这边倾,伸长双臂抱柱她的腰,轻轻地晃了晃,滚烫呼吸落在她的耳侧:“好难喝。”
他音调微微上扬,沙哑虚弱中透着一丝性感,叶淼淼被他逗得面红耳赤,垂下头像个乖学生一样:“喝了病才能好。”
林秋看不惯好友被他吃得死死的,拿起漏勺咣咣咣敲着锅沿:“你是不是来吃饭的?不吃走人,别打扰我们。”
叶淼淼在桌子下勾了勾韩野的手指,摇了摇,示意他不要捣乱。
男人顿了下,敛去眼底的冷厉,手指从她的指缝中抽出,缠绵缱绻地反手包住,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抬起线条流畅的下颌,眼睛微眯看向林秋,如果不是因为生病肤色略显苍白,此时的表情可以算得上和颜悦色:“那就吃饭吧。”
叶淼淼和林秋是麻酱爱好者,桌上多备了几碗,刚拿了一份放到他手边,想到他生病不能吃辛辣,刚要起身去找服务员给他弄点清淡的,只见他拿起筷子将她碗里放凉的羊肉卷吃下去。
他吃不了辣,她们点的又是重辣,眼睛里好不容易散去的雾气再次翻涌上来,晕染在眼尾的红比之前还厉害。
叶淼淼忍着笑把果汁递给他解辣:“别逞能了,我给你点别的去。”
韩野乖乖地应了声“好。”
帘子晃了晃,人离开后,韩野环抱双臂,眼睫低垂,瞥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又恢复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林秋当他的面重新调了一碗蘸料,将煮好的食材盛在盘子里放凉,嘴角扬起嘲讽笑意:“好歹算个男人了,别总那么幼稚,淼淼没用那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