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的兄弟会答应吗?不是还有侄子吗?”练宥说道。
“甘夫人的兄长去世了,且与侄子不睦。何况侄子怎么敢管姑丈的事情?”郭济眼神流转,“这甘夫人忽然疯癫,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主公,太后派齐正前去邵府,为甘珠诊疗,齐正开了中规中矩的药方。”
“中规中矩,架不住身边亲密人的暗害。”张琛说道。
大家会心一笑。
“甘夫人一旦去世,朝中的世家贵女肯定会与邵家结亲。”郭济说道,“主公,你可得选好人呢!”
“太坏了。”张琛阴阳怪气,“甘夫人还在呢,这样说来,邵典的福气,不是常人说能比!”
“主公,二公子还是去探望一下。”郭济补充说道,“顺便可以看看甘夫人的身体状况。”
“得派一个女眷,这样没那么明显。”练宥说道,“二公子尚无婚配,且梁怡身份不太符合呢。”
宇文沪微微低头,梁怡虽然是宇文家族未来的女主人。但是他的谋士们,显然对这位未过门的儿媳妇,颇有微词。
幕僚们沉默不语。
练宥自知说错,不敢言语。
“主公,我觉得若是二公子一人去,倒是显得单调。”张琛试探说道,“不如加上张依?”
宇文沪摸着胡子。
“二公子这些日子,都宿在张宅。”郭济微微低头,“梁女郎虽然是世家贵女,未免有时候显得不太圆滑。况且,上次的税,差点坑了主公一把!”
“嗯。”宇文沪眼神微亮,“张依聪慧,陪同逾明,算是一步好棋。”
“至于邵令,怎么看,都不能再回宫中。”练宥喝着茶,“主公,何不让小皇帝写休书休了邵令?使其归家,恢复自由之身,婚嫁不禁。”
“邵令是清白的,大周民风辽阔,这样可以争取一部分士族女的心思。”郭济眼神明亮,“士族通婚,是为了利益,这样可以变相瓦解一部分士族。”
“婚嫁自由,但是一旦开了先例,很难收回来。”郭济说。
宇文沪没有说话。
两日后。
窗影灯深,磷火青青,山鬼喑喑。[2]邵府,甘烛房间。
烛影散漫。
甘珠额头上布满汗珠,双手拧着被子,口中念念有词。
邵典就在旁边陪着,用冷水打湿毛巾,然后擦拭甘珠的额头。
“救命,救命。”甘珠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房中依旧摆放兰花。
邵典捂着鼻子,这几日他都是偏房歇下。
甘珠置身于环境之中,梦中看见一名女子不停地向她招手,说:“你这个贱人,害得我与典郎阴阳相隔。”
“不是,是你蠢。”甘珠说,“他不要你了。”
女子如梦似幻地离去了。
烛火摇曳,甘珠忽然惊醒过来。
斧声烛影。
“啊啊啊啊啊!”甘珠如同鲤鱼,立马坐在床上。
“玉梓,你感觉如何了?”邵典贴心地给她倒杯茶,“感觉身子如何了?”
“典郎,帮姐姐做场法事,超度吧。”甘珠泪如雨下。
“什么姐姐?”邵典皱着眉头,“玉梓,你不要激动。把药汤喝了,来。”
“不,我不要喝。”甘珠捂着双耳,“我不要光,不要蜡烛。”
“玉梓,不要害怕。”邵典宽慰说道,“我现在把灯熄了。”
邵典把蜡烛吹熄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典郎,你先出去吧。”甘珠恢复神态,“我想一个人。”
“那我在外面吧。”邵典把门打开,然后带上门。
邵典请了一些和尚道士,再为甘珠驱邪。
邵令眼神低垂,微微冷笑。
如此这么些日子,甘珠按时吃药,情况稍稍好转。
四月二十五日。
邵府,前厅。
卫昕来到甘珠房间,眼神停留了好一会儿。
甘珠眼圈淤黑,显然是梦魇太过了。
卫昕正眼瞧着,甘珠如同一个木头人,毫无知觉。
她曾经见过甘珠。宇文沪让她和宇文泰来,就是想测试甘珠是真疯还是假疯?
目前看是真的,甘珠目光呆滞,看到她一点反应都不曾有。甘珠瘦骨嶙峋,头发凌乱,精神上是受了好大一番折磨呢。
“烛影,太亮了。”甘珠再次说话,“太亮了。”
“母亲,你喝口参汤。”邵海体贴地给甘珠擦拭嘴角,然后再送一口汤。
这种母慈子孝的诡异感,让卫昕忍不住想笑。但是这种暖心场合,笑容是极其不合时宜的。
邵海演完戏,然后陪着卫昕走到花园。
“她这场病,似乎愈发严重了。”卫昕眼神低垂,“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事情?”
“没有。”邵海安抚说道,“这是心病,与你无关。”
“话虽如此,太后没有感觉异样吗?”卫昕问道。
“我们把东西处理了。”邵海压低声音,“这种孝顺戏码,还是要再演一两回。”
“她的侄子不曾过来探望?”卫昕问道。
“没有,他们断绝来往了。”邵海说道,“不然,她何必倚靠太后呢?”
“松青姑姑过来了?”卫昕继续问道。
“有。”邵海点头,“倒是来的勤些。”
管家陈约步入花园,向卫昕和邵海行了礼。
“公子,松青姑姑来探望甘夫人,说太后派了一个宫女过来服侍。”陈约说道。
“哼,劳太后费心了。”邵海似笑非笑。
卫昕用手帕捂着嘴唇,似乎在笑。
陈约离开花园。
“云川,你可得抓紧呢。”卫昕眼神狠厉,“太后这派了人监视呢。”
“无妨。”邵海胸有成竹,“父亲倒是落得个克妻的骂名。
第88章 爱妻
卫昕眼神低垂,说:“既然太后派了人来,我也不好在这。我去看看柔嘉姐姐。”
邵海温柔地点点头。
卫昕转过身,然后离去。
邵海眼神追随片刻,看向管家,说:“走吧。”
邵令房间。
邵令正在看《阅微草堂笔记》[1]。
卫昕推门而入,说:“姐姐好心性,看什么书?”
“《阅微草堂笔记》。”邵令眉开眼笑,“云舒,你来了。”
“青黛,沏茶。”邵令将书籍合上,“金山时雨。”
“姐姐不愧是宫里人。”卫昕笑容妩媚,“金山时雨条索紧细,微带白毫,不知是哪里的名产?”
“是梁怡送与我的。”邵令说道。
“金山时雨不是建城特产,想必是别人送给她的?”卫昕饶有兴趣。
“梁怡来探望我。”邵令不动声色,“怎么,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只是耳闻。”卫昕坦诚公布,“逾明与她的婚事人尽皆知。”
“诶呀。”邵令眼神低垂,“我与陛下,连怨女都谈不上。我们各有喜欢的人。御史大夫一门心思在你,你不怕和梁怡相争。”
“争风吃醋,捻味挑酸,这算的上什么家宅幸事?”卫昕继续说道,“笼中鸟的滋味,想必姐姐是知道的。”
“梁怡来看望我,大概是看在我是宫里娘娘的分上。”邵令喝着茶,“窦太后遣松青姑姑来的频繁,不也是为了她的表妹?”
“我看甘夫人,气血两亏。”卫昕眼神流转,“宫内的废妃王婕妤已然自杀。”
“什么时候的事情?”邵令深感兴趣,“我们上次一拍即合,她进了冷宫。前几日她大概是经受不住,自杀了。”卫昕说道。
“云舒,总是这么云淡风轻。”邵令笑着说。
“这次,皇后想你高抬贵手。”卫昕眼神妩媚,“姐姐打算怎么办?”
“我能说个什么话?”邵令不动声色,“皇帝若是休了我,总得给我点补偿。”
“嗯。姐姐真是妙人。”卫昕点头,“要不和陛下说说,出宫当女道士?”
“这不是安昭仪做的事情?”邵令说。
“有这个先例,再怎么说,也不为过。”卫昕喝着茶。
“行吧。”邵令眼神明媚,“还是你鬼点子多。”
卫昕沉默不语。
前厅。
“三公子,这是太后宫内的人,叫祝余。”松青笑着说,“见过三公子。”
祝余皮肤白皙,温婉娴静,不愧是宫内出来的。
“见过三公子。”祝余怯生生说道。
“起来吧。”邵海冷淡说道。
“你要贴身服侍甘夫人。”松青轻轻将手搭在祝余的肩膀上,“明白吗?”
“明白的。”祝余说道。
邵海冷眼看着祝余。
北斗朗照。
戍时。
张宅,卫昕闺房。
卫昕正在翻看《阅微草堂笔记》。
“怎么拿了这本?”宇文泰上了床。
“今日,我看见邵令正在翻看这本,刚好之前的书看完了。”卫昕继续翻着页,“然后我从书柜拿了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