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阶下囚,没什么好可惜的。”杨照低着头。
“这些女子来自不同的地区。”宇文泰打开供词,“你们是以给富贵人家做女红,将这些女子诓骗过来的?”
“不是。最主要是圣上择选女子,要从这些女子中挑选。”杨照不以为然。
“你们明明诱拐良家女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宇文泰训斥说道。
“皇帝到处择选女子,你以为那三元丹是怎么来的?”杨照微微一笑,“我们是替圣上分忧。”
“好。”宇文泰粲然一笑,“我会将你的供词送呈御前。”
宇文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审讯室。
“你不问了?”杨照诧异地看向他。
宇文泰站定,转过身来。
“你不是说是陛下让你们杨家帮忙遴选的吗?”宇文泰笑容阴冷,“陛下会理解你们的苦心。”
“不管我说什么,你们只是走流程。”杨照恍然大悟,“北朔四大家族已经倒台,宇文泰,你以为你们真的胜券在握吗?”
“呵。”杨照不动声色,“北朔倒台,节度使的兵马就会驻扎在凉州。金城可就危险了!”
“不劳你操心了。”宇文泰笑容讽刺,“你还是看看怎么度过剩下的日子吧。”
未时。
宣德殿。
宇文沪和宇文泰进入大殿。
“陛下。”宇文泰行礼,“微臣审问杨照,杨照句句不离陛下,说是陛下要求杨家驯养这些女子,侍奉陛下。”
“血口喷人。”刘离脸烧得发红,“杨家这是在中伤朕,将朕说成是昏聩无能,贪酒好色之徒。”
“陛下。老臣认为,杨家杀害谢家七十八口人,实属“十恶不赦”中的不道,以及大不敬之罪。”宇文沪正色说道,“应该按照大周律法处置,以儆效尤。”
十恶不赦包括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其中,“不道”是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肢解人,造畜蛊毒、厌魅。做一些灭绝人类的事情,杨家为了抢地,将七十八口人杀害,实属“不道”。“大不敬”是冒犯帝王尊严。
但是,买卖女子的案件,皇帝有没有参与呢?
“嗯。大司马说得极是。”刘离哂笑说道,“御史大夫,杨家所犯这两项罪名,按照大周律法,该如何处置?”
“回陛下。按照《周律》规定,不道者,不论首从,皆斩;严厉指责皇帝或对帝王派遣的使节无理的人,会受到斩刑的惩罚。而杨家供词,诬告陛下是玩弄女色之徒,应该处以斩首。”宇文泰一本正经,“请陛下明断。”
“河州杨氏,因抢夺良田一百亩,无故杀害谢家七十八口人,犯且诬告朕为好色之徒;犯不道,暗律当斩;无故指责朕,处以斩刑。”刘离舒了口气。
“陛下,杨家还犯买卖女子罪,应处以流放三千里。”宇文泰补充说道。
“三罪并罚,夷三族。”刘离不以为然。
“陛下圣明。”宇文泰和宇文沪异口同声,跪地行礼。
“陛下。杨家和房家诬告小儿宇文恒杀人,现已查明房黎是自尽身亡,这该如何处置?”宇文沪言辞犀利。
“房亿是正四品的工部侍郎。朕念其失去儿子,精神恍惚。朕决定将房亿免职,大司马您看?”刘离说道。
宇文泰走前一步,宇文沪攥着他的衣袖,说:“老臣认为此举甚好,陛下圣明。”
父子跪地,行礼如仪。
申时。
宇文父子坐在马车上。
“父亲,怎么放了房家一马?”宇文泰生气地问,“这房家就是导火线!这......”“你太沉不住气了。”宇文沪眼神冰冷,“杨家已经这样了。我们给陛下留几分薄面嘛。”
“惩治杨家,证明惟士是清白的。”宇文沪继续说道,“来日方长,你怕没有机会嘛。”
宇文泰咬着牙点点头。
“卢雨这次帮忙牵线搭桥,有张依的功劳。改日你们亲自登门拜访,去答谢他。”宇文沪眼神赤热,“安家和卢家已经是我们的入幕之宾。你喜欢交友,这是你的长处。”
“是。父亲。”宇文泰点着头。
“这几日辛苦你了。你母亲不善言辞,她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宇文沪叮嘱说道,“最近,金城内外,不能懈怠。仔细查访,商铺,寺庙,妓院,酒楼,那些三教九流的不要放过。”
“是。”宇文泰看向父亲。
“到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宇文沪说道。
宇文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回到张宅。
亥时。
卫昕房间。
一番拨云撩雨,卫昕累得娇声喘喘。香汗淋漓,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宇文泰默不作声。
“怎么了?”卫昕微露香肩,趴在他的胸膛,“怎么感觉你今日情绪不高?”
“没事。”宇文泰擦着眼泪。
“大司马说什么了?”卫昕凑上去,“别哭了。”
卫昕蹭了蹭他的额头。
“反正惟士回来了。”宇文泰擦着眼睛,“他们就不要我了。”
“他们这是历练你。”卫昕温柔地说,“不要这样想。逾明,他比不上你。为了这些虚无的情感,实在是不值当。”
“什么意思?”宇文泰擦干眼泪问道。
“你想。这次薄皇后的事情,大司马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卫昕开解地说,“你以后身上的胆子更重,惟士是个扶不上墙的,大司马将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哭什么呀?”
宇文泰默不作声。
“更何况,大司马不叫你回家,是因为要你多多与我相处。你这么多愁善感作什么?”卫昕披着衣服,“你不想吗?”
“我想。”宇文泰开始笑了。
卫昕伸着懒腰,说:“你不要多想。再说了,你的母亲向来是个偏心眼。”
宇文泰的脸瞬间变成苦瓜。
“我的二公子。”卫昕继续说道,“既成事实的,不要想着改变。你要想着接受嘛。我最近为了你们家的事情,忙前忙后的,你看看我。”
卫昕撑着脸说。
“我知道的。”宇文泰笑着,小声说:“我好爱你。”
“啧。”卫昕笑了笑,“磨人。”
宇文泰与她额头相抵。
第43章 蛛丝
卫昕拉开距离,说:“圣上将房亿免职,依照皇帝的尿性,很快就会将此人官复原职。”
“他失了儿子,其实房家这房已经失了一脉。”宇文泰冷笑,“断子绝孙。”
“啧。”卫昕不以为然,“房慎让张依弄死,他们家已经半死不活了。”
“父亲让我们以逸待劳。”宇文泰穿上中衣,“北朔四大家族除了房家,基本上都断气了。”
“算了。”卫昕温柔地笑,“我们还有机会。”
“你和郭济认识?”宇文泰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及,“他和你什么关系?”
卫昕观察他,他的眼神些许冷淡,语气感觉有点醋味。
“认识。”卫昕妩媚地说,“青龙十八年,他去往金城求学,路过江州。他没有路费,还是我父亲资助的。”
“哦。那你和他没什么?”宇文泰系上中衣。
卫昕看着他低着头,她微微趴下,看着宇文泰的脸。
宇文泰的脸铁青,显然不太高兴。
“我和他萍水相逢,加上他性格木纳。”卫昕温柔地笑,“除了才情和才干,我对他感观一般。”
“就这?”宇文泰抬起头。
“对啊。”卫昕披着外套,“他哪比得上御史大夫。御史大夫处事得当,最主要是风流倜傥!”
宇文泰低着头轻笑。
卫昕揉着他的脸,说:“大司马抬棺木进宫,是他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宇文泰握着她的手,皱着眉头,“是不是他自己说的?”
“不是,我猜的。”卫昕牵着他,“他在我们家的时候,说话总是滔滔不绝。他做谋士,挺适合的。”
“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1]”宇文泰眼神流转,“你做我的良人,就很合适。”
“贫嘴。”卫昕微微一笑,“接下来,御史大夫有什么打算?”
“巡防。还有派眼线,分别前往北朔,南疆,东闵,西凌的州和城。”宇文泰认真地说,“密切注视四个指挥使的行动。”
“嗯。大司马新官上任,且兵马不足。”卫昕分析说道,“若是皇帝引外兵前来,那可就麻烦了!”
“不能吧。现在父亲干预朝政。窦太后不敢擅作主张。”宇文泰思考片刻。
“表面是这样,要是金城那些所谓的“忠臣”与四大部落暗通款曲。”卫昕眼神柔和,“比如北朔,南疆,这两个部落最是容易被策动。”
“嗯。你说得有道理。”宇文泰摸着下巴,“这些来往信件,要一一截获彻查。”
“窦太后最近这么安分?连安庆跳出来,她都悄无声息的?”卫昕眼神流转,“左右卫进皇宫昼夜不停巡逻,她竟然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