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时霜说话间就要往珍珠身上赖,珍珠才不惯着谁,女人昏了头也照打不误。
尤时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珍珠一拳砸在肩膀上,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珍珠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没听说过谁理所当然的要求别人帮助,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厚颜无耻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姑奶奶我无论哪辈子都不指望男人,自己挣钱买花戴,有仇当场报,有能耐你也靠自己去,别逼逼赖赖,什么事不顺心都怪到别人身上,我不是你妈,没工夫惯着你!”
说着转身就走了。
尤时霜蹲在地上,捂脸痛哭。
在这个猪都能起飞的时代风口,她沦为一个平庸的农村妇女,没有学历文凭,没有工作,没有抓住挣钱的机会,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被她狠心舍弃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算过日子,生完孩子断了奶去考大学,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难道她这一只不起眼的蝴蝶翅膀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尤时霜,那还能因为谁?
想到这,她的眸光盯住珍珠离开的背影,全身都脱了力。
尤时霜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戴家已经吃过饭,连锅碗都洗干净了。
放食物的柜子紧紧锁着,从前戴志国怜惜娇妻年轻,还会悄摸带些零嘴,给点零花钱给尤时霜。
弯弯没想到尤时霜就是用这些零花钱,积少成多,闷不吭声的去引下他们的孩子。
从那以后,无论是零嘴还是零花钱,都到了戴婆子手上,她来统一分配。
尤时霜饿着肚子和衣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
天色昏暗的时候,戴志国出去散步才回来。
坐在屋子里半晌,尤时霜也不说话,戴志国叹了口气,推她一把。
“你要是能踏实跟我过日子,别再折腾,我能养活你,孩子不想生就算了,把大壮和二妞带好也行,有些东西不是咱的,抓心挠肺的想,除了让自己难受,一点作用都没有,脚踏实地上班,一样过日子,别再闹了行吗?”
尤时霜擦一把脸。
这老半天,她终于认命妥协。
但是她摸索出另一条路子。
这年头街道还有妇联对文凭要求都不算高,但是现在能进去,熬下来,以后就是妥妥的铁饭碗,退休金高不说,社会地位也高。
她翻身坐起来。
“孩子的事情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也是为了提升自我,好配得上你,你也看见了,我学习能力不差,别说看书读报,就是写文章我都不在话下,可惜没有这个读书的机会。”
戴志国又想起被隔离审查的场景,抿了抿唇,不想再提。
“就算没有学习机会,你在家教教孩子不行吗?我的工资足够养活你们。”
尤时霜咬着唇。
“可是因为孩子的事情,大壮奶奶一直看我不顺眼,你在家时候这些吵吵闹闹都是轻的,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在屋里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什么样都是错,你看看,这是当着你的面,被她拧的。”
尤时霜展示胳膊上的伤,一开始看着还没什么,这会儿已经红的带些青紫。
戴志国心烦意乱。
“总要给老人接受现实的时间,忍忍吧,我也劝劝她。”
尤时霜跪坐起来,抱着戴志国的腰。
“你原先上班就辛苦,从公社升到县里之后,每天还要骑自行车来回这么远的路,我不想你这么累。”
戴志国身子僵了僵。
“这点路不算什么,当年负重行军都是小菜一碟。”
尤时霜试探着问:
“不然这样,你看看县里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我们在县里租个房子,我跟你一起上班,以后把孩子们也带到县里读书怎么样?县里的教育怎么都要比村里的好。”
戴志国觉得不怎么样!
可这是尤时霜这么多天来头一回亲近他。
“你能做什么工作?”
尤时霜挑选个难一点的。
“我听说现在知青回城多,很多小年轻回城后,考大学不成,又一时找不到工作,给街道工作添了很多麻烦,还不服管教,街道人手都不够用了,我觉得我能行!”
戴志国皱眉。
街道一般都是上年纪的中年女人,要么有些泼辣,能镇得住街坊邻居里那些无赖,要么能说会道,家里男人有点背景,能以理服人,镇得住场面。
尤时霜这啥也不是,只怕工作很难展开。
第1396章 反年代文套路42
想是这么想,戴志国想要家庭和睦,就不能这么说。
“行,我回头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招聘的消息,有了给你报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到时候你自己去应聘。”
尤时霜眉开眼笑的点头。
“好,保证不给你添乱。”
尤时霜能接受现实,踏实过日子,未尝不是另一种活法。
珍珠对尤时霜的想法丝毫不关注,那天的相遇早就被她给忘了。
石爹觉得厂子局面开的不错,要给珍珠一个副厂长的职位,珍珠赶紧拒绝。
“我这辈子就想当个吃喝不愁的米虫,老父您要是能给我占一点股份,每年拿点分红,闺女我就心满意足了,工作这事儿,别催我,我自个儿有点节奏。”
珍珠最大的梦想就是干两个月歇息两个月,劳逸结合,她还要享受生活呢!
石爹摸着刺挠的脑袋,忍不住笑。
家里三个儿媳妇也齐齐松了口气。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石爹太过宠爱幼女,把儿子们拉拔成家,给弄了一个工作,就撂开手不管了,闯下的大把家业给守寡在家的小姑子。
这些日子妯娌仨没少动脑筋给珍珠介绍男人。
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石爹再疼闺女,总不能连着女婿外孙一起,越过自家儿孙和重孙。
珍珠的侄儿们都已经成家生娃了,一大家子在一起生活,没有小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石爹知道,但是并不在意。
对生活的不满除了源于自己的无能,还有填不满的贪念。
一代只管一代,石爹只管把自己生的料理好,多偏疼谁一些,那是他自个儿的事儿,谁也管不着,都是靠自个儿挣的,他又没拉着儿子贴补女儿。
儿孙都知道这个道理,谁也不敢对老爷子龇牙。
珍珠拿钱不是不办事儿,就是希望能掌握自主权,被迫上班和出去耍的时候顺便拉拉订单,完全是两码事。
南港已经玩腻了,珍珠这回目标是东港。
改革开放之后,在南港被排挤的业务另寻他路,把目光投向东港。
华夏人民勤劳肯干,地大物博,人口也多,有巨大的机会和市场,是所有商人眼里的一块巨大原始蛋糕。
这会儿对岸商人与南港势均力敌,抢占市场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家互不干扰又互不相让,对岸的商品要进内地,只能绕道来东港。
珍珠听说有一批亲亲肠要从东港口岸卸货,进华夏市场,这如何能忍!
珍珠一边让厂子里研发小包装,一边去东港查看情况。
贸易政策还不完善,各家不知道如何保护本土企业,在品类划分上还没有那么细致,简单粗暴的统一为商品,不仅不收税,还有优惠策略。
对岸亲亲肠瞄准这个时机,已经准备在华夏本土开厂,到时候就地取材,就地生产,就地销售。
老百姓正是衣食欲求被压制多年,触底反弹的时候,对一切新事物充满好奇与渴望,只要贴上合资名头,就能秒杀一切本土品牌。
本土品牌也就是金汇一家,但是还不足以被对方放在眼里,视为竞争对手。
珍珠到了此地,先用货物打开本地市场,再旁敲侧击,寻求抢占先机的方式。
“小梅,你觉得这块地怎么样?”
石爹怕珍珠一个人出门,三两年轻易想不起回家,找了个做事稳妥的跟班林小梅跟着珍珠。
小梅名字听着小,实际上已经快五十岁的年纪了,祖上是走镖的,外家功夫硬,看着本人瘦巴巴不起眼,动起手来五六个大汉近不得身。
“我不懂这些,你看合适你就去办!”
小梅知道自己的弱点和优势,从不对珍珠的决策指手画脚,充当合格的保镖角色,只是心里还住着个小姑娘,坚持让珍珠把她当平辈,叫她小梅。
因为早些年未婚夫参加抗战牺牲,她一直未嫁,辗转多年,石爹是小梅未婚夫生前好兄弟,找到她的时候,意思是让珍珠给她养老的。
知女莫若父,石爹和师娘都看出来珍珠没有再嫁的心思了,原本李远桥的事情是走到那一步,没法子了,只能看着女儿远走避祸。
后来陈安邦要娶珍珠,南疆来人查珍珠的背景,石爹和师娘还求神拜佛,希望闺女能有个好归宿。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