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铭心的人,都离她远去,天上地下,从此孤独。
当地救援车辆快速前往,消息很快经过媒体得到证实,网络上炸开锅,一趟航班,乘客加上飞行人员几百号人,牵动着全世界人的心肠。
季明玉心头一阵阵抽痛,跑到机场,当地正在灭火搜救,目前还不能前往。
李珏!李珏!
善良心软,从不与人为难的李珏,只想认真生活,生活再三辜负她。
好不容易放下过往,想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
亲爱的小孩,你疼不疼?冷不冷?
一人孤身赴江南,魂牵梦萦的江南,这么简单平常的旅行,终究是没有去成。
遇难的消息传到家属耳中,赵凡悲痛欲绝,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
赵家气氛低迷,又是劝,又是哭。
一直等到三天后,才允许家属陆续前往,祭奠遇难者。
航空公司也着手保险理赔事宜。
赵凡悲痛过后,就要打起精神,为李珏料理后事,去询问航空公司的赔偿金,去办理死亡证明,去处理李珏的遗产。
他们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李珏没有父母子女,只有赵凡作为法定继承人。
赵家二老首先就跑到季明玉送给李珏的房子里,没想到钥匙打不开门,倒是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壮汉。
赵家才知道,房子已经被卖掉了。
再去航空公司,一位律师已经先他们一步,找到航空公司。
“李珏女士登机前一天下午,在我们律所签订委托书和信托,托我们处理李女士与赵凡先生的离婚官司,并且在我们律所立下遗嘱,她过世后,名下婚前接受的赠与全部还回去,婚前财产全部无偿捐献给红十字会,用于救助福利院患病孤儿,包括李珏女士的赔偿金。”
赵家两老没料到,赵凡顶了个鳏夫的名头,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原本跟李珏的离婚官司,变成了跟律所的遗嘱纠纷。
律所是季明玉给李珏找的,整个青兰最好的律所,遗嘱有视频和手书为证,专业律师起草,没有任何一条有法律漏洞。
赵家怎么翻腾,都毫无胜算。
季明玉等不及航空公司的安排,乘坐高铁转了两次车,赶到目的地。
许许多多的人,物品,残骸,被消防员战士用手一点一点的刨出来。
需要认亲的家属可以登记采样,提取DNA之后,等待救援人员找出残肢比对。
无论花多大代价,家属们都想迎回家人,入土为安,有个祭拜的地方,可以寄托哀思。
只有李珏,季明玉呆呆地坐在现场临时帐篷下,捂着胸膛。
她连给李珏找一个可以比对的DNA都不能。
在现场等了两天,李珏从挖出的物品里发现一抹鲜艳的黄色,虽然有点泥污,依旧掩盖不了醒目的鹅黄,跟李珏身上的风衣一模一样。
季明玉根据李珏在机场时候的监控片段,认领了李珏的一片衣袂,握在手中,心痛难当。
这幅场景被现场记者拍下,李珏走的前一天,还打起精神去跟以前的同事告别,现在只剩一块残破的衣衫。
同酒店的同事忍不住为李珏伤怀,把她离开之前的遭遇发布到网上。
一生善良又短暂,受尽苦楚,痛失爱子,终于下定决心离婚,动身前往一直想去的,母亲的家乡,造化弄人,没有放过她。
万能的网友很快扒出赵凡家曾经打过的小算盘,全家被骂的狗血淋头,尤其是正在吃官司的赵秋。
季明玉第一次觉得网友的暴力实施对象正确的时候,是如此可爱的事情。
法律无法制裁赵凡,网友们可以。
赵凡丢了工作,不敢出门,赵父也气出毛病,请长假在家歇着。
赵秋伤害李珏的案子,在强大网友助力下,更有了关键证据。
孩子引出来的时候,产房做了记录,有生命就有生和死的证明记录,生命权确立,赵秋的罪名坐实了。
原先还要抢李珏房子结婚的准女婿张烨,在网友怒骂赵秋的时候,就果断分手回老家去了。
赵秋要死要活,还是被判了刑期。
季明玉独自去了一趟湘南,这里的人热情直爽,街道宽敞热闹,走在街上,置身人群,到处是亲切有韵味的湘音,陌生又熟悉。
季明玉找到一处庙宇,给李珏立了个牌位,来世,一定给她一个喜乐安康的人生。
处理好李珏的后事,季明玉被调到首都,投入紧锣密鼓的工作。
这次宴请的宾客是国内最高会议参会者。
季明玉在宾客里见到一个熟人。
邱利军已经脱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跟人谈笑风生,可以看出,他还是像年少时一样冷清,笑意不及眼底。
第1601章 亲爱的小孩56
他这些年一直很努力,学的是计算机,应该又在大学时候修了更多专业,听说他是用亚洲人面部骨骼特点,结合遗传学影响因素和生长因素,为孩子塑造长大之后的五官骨相。
这项技术的进步可以在公安部打拐行动中起到重要作用。
无论丢失的孩子长大后是胖了瘦了,只要不动骨头,就能被人脸识别比对出来,准确率高达78%。
这个数字看着不高,但是茫茫人海,撇去年龄段和性别,能够在庞大的基数里筛掉大多数,已经极大减少帽子叔叔的工作量,加大侦办力度了。
季明玉站在宴会厅一旁,看着不远处的邱利军。
一个老者走过他身边,身形颤颤巍巍,步伐不稳,经过别人时,大家都会礼貌性的伸手虚扶一把,只有邱利军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点点,看向老人的目光,冷冷的。
好人和坏人,其实很难界定,这世上的确没有绝对纯粹的人。
没有人永远是好人,行动坐卧的每一秒都在想着与人为善,也没有人永远是坏人,看见一只蚂蚁都要追到老家去踩死。
邱利军放下酒杯,准备走出宴会厅,离季明玉越来越近的时候,季明玉转身去收拾盘子,背对着,经过的人。
这项技术投入使用之后,寻亲群里陆续有好消息传来。
季明玉工作告一段落的时候,接到孙婉莹的电话,彭彭找到了。
可是现在情况很不好,孙婉莹对自己和未来没有信心,她想要找个可靠的人,要一个承诺,给她保个底。
季明玉动身前往西南,见到了在疗养院的彭彭。
孙婉莹这段时间眼泪都要流干了,孩子发疯的时候她心疼,孩子安安静静发呆的时候她更心疼。
为了清理头发里的虱子,彭彭被剃光了头发,这段时间刚长出来一点,刺刺的,能看到头皮里面交错的疤痕狰狞,嘴里的牙齿只剩下两三颗,右腿跟腱也断了。
从丢失的第三年开始生孩子,期间被转卖三次,像牲口一样被关在脏污的圈里,据说生过五个孩子,现在已经彻底不认人了。
孙婉莹看着这所简陋的疗养院里,七八个不能自理的姑娘,握着季明玉的手。
“明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为难,可是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去,我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我现在每天都在焦虑,我死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上年纪了……”
季明玉握住孙婉莹的手。
“虽然我能力也有限,但是只要我有能力一天,我就管一天。”
孙婉莹捂着脸,泪水涟涟。
“对不起,孩子,不应该让你背负这些。”
季明玉搂着孙婉莹瘦弱的肩膀。
这副肩膀这些年挑起多少孩子的将来,帮着分担一点也不会怎么样。
况且国家越来越好,越来越重视,这些群体,将来总会有人管的。
季明玉生活和工作变的很有规律。
除了工作,就是在寻亲志愿者团里帮忙,每年固定两次回去探亲。
官方果然越来越重视,制度也越来越健全。
除了不断有孩子被找回,现在对失踪孩子的搜救投入更大,更科学。
无论哪里丢失孩子,帽子叔叔们都不惜一切代价,在黄金时间内找到。
就算是不幸遇难的,也坚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让案件遗留下去。
一个午后,季明玉在西南的院子里静坐,不小心睡着了,被一串脚步声吵醒。
院门没关,走进来两个帽子叔叔。
“你是季明玉?”
季明玉点头。
“我是。”
帽子叔叔捧着一叠衣物,小心翼翼的交给季明玉。
“这是丁学义同志的遗物,他的遗嘱是所有财产和身后事都交给他的两个妹妹打理,我们查到李珏女士已经过世,只有来找你了。”
季明玉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物品,面沉如水,迟迟无法伸手去接。
物品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孩子面容青涩,笑的却灿烂,亲密的凑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