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齐英,刚从江南巡视秋税回来,听闻云将军在危难之际,救京城之困,臣家中尚有老母,独居京城,感念将军救助之恩,特来道谢!
方才带了些江南有名的澄泥砚和湖笔还有薛涛签和徽墨,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原来还是个孝子,刚外放回来,就上门道谢,送的礼物雅致又不压手。
柳氏顿悟,不由得改了对齐英的观感。
云铮在齐英开口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这是云铮前世的夫君!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她时常生出自己就是云铮的错觉,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种种。
甚至如今齐英就站在眼前,也不能与她记忆中的齐英融合一体。
横竖她与眼前人也没有交集,就那次净房撞上了,也不甚愉快。
云铮心不在焉的拱拱手。
“齐大人不必客气,保家卫国乃将士天职!”
不等齐英回答,云铮就歪着脑袋越过齐英,看向他身后的柳氏,转换一副小女儿家独有的笑容。
“您早上喝粥不是嫌寡淡,想吃六必居的芥菜?那芥菜有点难消化,您最近又脾胃虚。
女儿下值回来,去逛了逛,给您买了乳黄瓜,佐粥爽口又温和不伤胃。”
齐英看着云铮的笑容,呆立当场。
却原来,这笑容不是冲他来的。
齐英效仿方才云铮的模样,微微一笑,无害又亲切,转身冲柳氏颔首。
“六必居的酱菜是祖传的秘方,传承几代人了,家母也非常喜欢。
若是喝白粥,佐乳黄瓜,豆腐乳最好,要是豆粥,八宝粥,以芥菜笋丝上佳!”
柳氏对齐英感官更上了一个台阶,扬起笑脸。
“我有两个儿子,都不如你贴心,令堂真真是个有福气之人。”
齐英转头看一眼云铮。
“夫人有云将军这样贴心的女儿,才是夫人之福,将军府之福,天下人之福。”
有人夸自家孩子,柳氏更欢喜了,掩饰不住骄傲,嘴上还要谦虚。
“哪里哪里!大侄子过奖了,她一个小丫头,就是侥幸!”
齐英转头看向云铮,神情有些得意。
云铮放下乳黄瓜,看着柳氏一脸惬意,也不败她的兴致!
“那您老跟您大侄儿好好说话,孩儿还有公务,要去忙啦!”
柳氏忙不迭点头。
“去吧去吧,我叫绿梅给你煨着党参鸡汤呢,回头别忘了喝,晚上早些睡,甭熬夜。”
云铮低头侧耳,面带微笑,听着柳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才认真的点头。
“成!孩儿这就找绿梅去喝汤,再办公务,洗漱前先用玫瑰露泡手,睡前通头一千次,晚上多盖被褥,若有旁的要交代,您再叫人传话,孩儿先去忙了!”
柳氏满足的挥挥手,喜滋滋地道:
“去吧去吧!”
云铮看过柳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氏直到云铮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才叹了口气。
“这孩子,这辈子是难了!”
齐英顺着柳氏的目光,也在看云铮消失的方向。
脸上温和的笑容越发僵硬,已经要挂不住。
“婶婶何出此言?”
柳氏艰难的笑笑。
“没什么!”
又仿佛想起什么一般。
“说起来,云裳那事儿是咱家做的不厚道,你还年轻,千万别因为先前的事情耽搁了,要是看着哪家姑娘好,婶婶可以代你去说媒,不要像我家铮儿,这辈子婚配是不行了。”
第175章 以战止战20
拜别柳氏,街道两侧的坊间宫灯已经高高挂起。
华灯初上,照在这座惦记了小半年的京都,回来之后却发现心中的缺口仍旧填不满。
齐英这才感受到自己与云铮之间的差距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按照云铮今时今日的地位,很大可能入宫为妃,否则就是终身不嫁。
没有帝王能让这么一位人中龙凤冠上他人姓氏。
最重要的!
云铮!
眼里没有他!
从来没有。
走在空寂的官道上,齐英突然发笑,凄冷又无助。
也罢!
齐英眼神深邃凌厉。
若是不能为夫妻,那就为政敌好了!
横竖要云铮长长久久的记着他!
将他视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实在他年少老成,走在人群中,向来鹤立鸡群,无论在书院还是朝堂,只有云铮,那惊鸿一瞥,眼里没有他。
或许如今已经忘了他!
梁朝有了太子,又打胜仗,匈奴五胡各部联合,派人送来议和书信,梁帝这回居然没有交给内阁,留中不发,也没有直接拿到朝堂来讨论。
他把云铮叫到御书房。
“朕有意采纳爱卿意见,欲纳五胡入版图,爱卿认为何人可堪北蒙大任?”
云铮把百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回禀陛下,臣以为文官里没有合适的。”
梁帝来了兴致。
“何以见得?”
云铮直言不讳。
“匈奴民风彪悍,尚武好战,若要统领五胡,势必要一手大棒一手安抚,恩威并施。胡人尚武又时常吃不饱,有武力又能帮他们填饱肚子,过上安稳生活,才是征服他们的唯一正道。
且阴谋诡计只会使得牧民反感排斥,反而阳谋能得众人赞赏!
能行此计策者,非原籍北地人不可。朝中文臣多来自江南富庶地,可在朝堂舌战三日,不敢上马杀敌一人。”
梁帝头一回听到这么直白的分析,忍不住笑。
笑声低沉又不掩愉悦,下巴短促的胡须微微颤抖。
候在书房外的内监又忍不住挺直腰背,抬头看天。
自从有了护国将军,陛下的笑容都比往日多了许多。
打从皇后娘娘殁,御医每每来请平安脉,总念叨着陛下郁结于心,需得放开心事,这话听了多少年了,逍遥丸也吃了多少年,不如最近好得快。
翌日早朝,喜事连连。
先有匈奴议和书,后有齐英远赴浙江府带着高于去年三成的钱粮并两箱子账册回来。
梁帝大刀阔斧,命太子严查江南赋税,推行齐英均田令。
再到匈奴议和一事,有人建议使匈奴纳岁币,派公主来和亲,也有人提议,要匈奴年幼王子来京城为质。
更有人建议要匈奴上供战马无数,生铁胡刀等等物资。
这些都是过去他们大梁作为战败国,付出的代价受过的屈辱,如今又要还回去,其实这只会激怒胡人,一旦对方休养生息,养精蓄锐,就能反噬回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被狗扑上来咬一口,还要反咬回去?
云铮深以为耻,不愿苟同。
齐英站在朝堂上,看着斜前方的云铮背影,出列提议。
“臣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使护国将军带领云家军,将胡人斩杀殆尽,使我大梁子民迁居匈奴,改草原为耕地,扩大版图,增加良田,可养活更多人口,才能增加更多大梁子民。”
此话一出,众人热血,云铮岂能容忍,立刻反对!
“齐大人此言一出,简直丧心病狂!
胡人也是人,不止有好战者,更有平民妇孺,我大梁仁孝治天下,能以战止战,却不可滥杀无辜。
再者北地多寒冷,土地常年冻结,荒芜贫瘠,一年耕种一回尚且艰难,良田从而来?耐寒的种子又来自何处?
齐大人简直痴人说梦!”
齐英勾了勾嘴角。
“看来云将军有良策!为何不献与陛下?”
云铮毫不相让。
“末将不知何为良策,但知何为下策!”
众说纷纭,很快就吵了起来。
梁帝原本信心十足,如今看满朝文武不是隔岸观火,就是痴人说梦。
最后梁帝一拍案几。
“既然没有更好的计策,那就依齐英所言,纳匈奴入我大梁版图,改草原为良田,齐爱卿以为如何?”
云铮变了脸色,已经无法考虑后果,直接上前一步。
“启奏陛下,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以匈奴为据点,十年为期,将五胡同化,使大梁北地子民增加五成,云家有生之年,北地绝不再起战事,请陛下恩准!”
自古屠城者,无不背负千古骂名,梁帝自然知晓云铮是可用良才,可偏偏是个女子,并不愿多揽责任,只得豁出去,逼迫一把!
果然!
云铮不仅是个良才,更是个胸怀天下兼具有德之人。
齐英不干了。
云铮不喜的,他就要干,云铮想要的,他更要抢,务必叫云铮咬牙切齿,日夜辗转,心里眼里,都有他齐英的存在。
“陛下,臣请旨前往匈奴,推草改粮计划,使关内百姓迁居,使目力所及皆我大梁子民。”
梁帝一番踟蹰,朝堂当即陷入新一轮讨论,争吵越发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