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一样,挂断拉黑,他就再没戏了。
神不守舍的结束了聚餐,就在县城的邮局买了第二天早上回姑苏的汽车票。
靳雨菲年初三就拎着行李,独自开车回到姑苏。
那个27楼的小公寓里,空空荡荡,一如她离开时那样。
待在小公寓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个清爽,冰箱里也没什么食物。
靳雨菲拿着钱包和钥匙出门,可惜菜场也没开门。
繁华的城市平日里格外拥挤,可一到过年,万家团圆的日子,就成了一座空城一般,路上车子都少有,更别说行人。
靳雨菲站在27楼的阳台,看着远处的金融街和软件园,她觉得自己白费了老天的恩赐,重来一回还是这么不争气,既绝口不提,又念念不忘。
实在是没出息极了。
靳雨菲在网上翻看房价,不知为何,在家就是懒洋洋的,可是一到姑苏,立刻惦记起工作。
把楼市热点,城市各区域房价,租房的价格都浏览了一遍。
才胡乱逛起来。
就在这时,看见了旅游网站的推送广告,靳雨菲突然生出出去走走的念头。
不缺钱也不缺时间,靳雨菲说走就走,买了年初四的机票,直飞三亚。
陈正这厢鼓起勇气,吭哧吭哧的拎着行李,来到姑苏,却发现,靳雨菲的几家店都还没上班,他压根找不到靳雨菲。
拿起手机,又不敢打电话,生怕被挂断,只得重复无数次的动作,打开QQ聊天页面,不断给靳雨菲留言。
靳雨菲早上还在湿冷的姑苏,中午已经到了炎热的三亚。
住在海边的海湾酒店,门口穿过一片绿化带,就是沙滩。
靳雨菲想起前世一个段子,小A是在三亚长大的,绝对算得上半个东北人。
眼下三亚已经有了这个趋势,不少东北游客,口音非常明显,都是成群结队,拖家带口,最次也是小两口或者几个朋友一起。
靳雨菲这样独自一人的,也算是独一份。
酒店只有六层,在六楼还有个露台,旁边就是露天泳池。
靳雨菲穿着热裤和露肩T恤,带着太阳帽和墨镜,懒懒的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眺望远处如织游人。
泳池里不少人在嬉戏,靳雨菲没有下水的打算,身边桌上放了一杯起泡酒,被温热的风吹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人拍拍她的肩膀,靳雨菲迟钝的转过头去。
那人道:
“果然是你,好巧!”
靳雨菲食指压下鼻梁上的墨镜。
“齐先生?”
齐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笑道:
“在外面可以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齐天就行。”
靳雨菲当然不会把齐天的客气当做理所当然,起身与他握手。
“还真是巧,齐先生来度假?”
齐天点头,看向靳雨菲身边的空椅子。
“介意我坐这儿吗?”
靳雨菲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乡遇故人,难得的缘分,齐先生请坐。”
齐天打了个手势,不远处值班的服务员立刻走过来。
齐天指指靳雨菲面前,杯身全是小水珠,已经不冰的起泡酒。
“这样的再来两杯,这杯撤掉。”
靳雨菲颔首与服务员道谢。
齐天这才开始寒暄。
“我每年放假都会找个旅游胜地度过。”
靳雨菲了然状,点点头。
“齐先生事业有成,如今合该享受生活。”
齐天从胸膛发出低沉的笑声。
“谈不上什么事业,我就是不穷而已。”
靳雨菲摘了墨镜,压住海风吹乱的头发。
“唔,我等还需以此为目标,奋起直追。”
齐天再次失笑。
“你就一个人来的?”
靳雨菲点点头。
“昨儿刚到,年假没什么事儿,就想找个暖和的地儿待着,您跟家人一起来的?”
齐天摇头,脸上不无追思。
“我的确曾经计划跟家人一起出来度假过!”
靳雨菲看着远处的海浪,深有所感。
“‘曾经’这两个字,真是个令人回味又充满遗憾的词。”
齐天也看向远处的泛白的浪花,往事历历在目。
“的确,我曾经快乐过,曾经有过家人,曾经幸福过,如今目力所及,处处都是孤独,人生何处不遗憾呐!”
靳雨菲也挤不出笑容。
她也曾经幸福过,曾经幻想过一生顺遂,曾经计划着一家三口去旅行。
这些过往都随着时间的车轮,湮没在滚滚红尘中。
除了那段情,浮世万千,都已勾不起她任何悸动。
齐天端起起泡酒,抿了一口,方才在房间里已经喝了点,这会儿酒意上涌,吹着海风,熏熏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你知道吗?当初你的一句话打动了我,‘多狐疑者不可与共事’我的前半生幸福,尽葬送在多疑这两个字上头。”
靳雨菲拉拉宽大的太阳帽,肩膀处的头发微微飞舞,没有说话。
齐天很满意这样一个倾听者。
第232章 趟过婚姻的河流49
“我十六岁出来闯荡,十九岁就认识了我前妻,可惜那时候不懂沉淀,一朝富裕就得意忘形,也经不起失败。
遭遇不顺,就处处疑心,疑心下属对我不忠,疑心家里某处摆设的风水,甚至最后疑心自己的枕边人。”
靳雨菲记得自己也有过起疑心的时候,那时候陈正提离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手足兄妹要分崩离析还叫她难以置信。
于是她查陈正的手机,电脑,车里,甚至跟踪陈正,叫幼小的孩子失了照顾,一度发烧感染肺炎入院治疗。
那时候,日子几乎过不下去,整天鸡飞狗跳,焦头烂额。
想起那段时光,靳雨菲都有些自我厌弃。
若是现在的她遇到这样的人,她都恨不得给几个耳光,让这人清醒一点。
说来也是嘲讽,自己的过去,连自己都觉得不堪,又如何奢望爱人接受全部?
也许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成长和清醒,只不过她跟陈正当时仿佛两片仙人掌,在一起只会扎伤彼此,还不如好聚好散,相忘于江湖。
靳雨菲看齐天明显还怀念过去,好奇的问:
“既然觉得愧疚,为什么不去追回来呢?”
齐天看向靳雨菲,呵呵笑起来,觉得靳雨菲这话问的单纯又天真。
“爱意经不起消耗,我已经无颜面对她。
况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停留在原地等你,她现在带着孩子在新加坡,嫁了个华裔,据说两人感情很好,这时候,不去打扰,才是最好的做法。”
靳雨菲想起前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
“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不必再以任何方式出现在前任的生活里。”
所以,她到死也不愿意再见陈正,陈正也一样,就连两人的纽带,他们的儿子,他们也没有好好陪伴过。
如今想来,满满的愧疚。
靳雨菲眼眶有点热,被风吹的又有点酸。
忍不住仰头凄然一笑。
“时不我与,人最要紧的还是活在当下啊!”
齐天转头去看她,写满悲伤的侧颜。
“这句话,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有些晚了,只不过勉强度日罢了。”
靳雨菲记得齐天也不过四十多岁,跟她前世生病的时候一样,她扭头去看齐天。
“只要想得开,什么时候开始珍惜也不晚,毕竟,嗟叹也是一天,珍惜也是一天,还是好好珍惜现在健康无忧的生活吧!”
齐天也被靳雨菲眼眸中的光亮感染,跟着下意识的笑起来。
“你说得对。”
靳雨菲心理年龄倒是与齐天差不多,两人聊得很是投机,齐天都有些诧异,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丫头打动了,说了这么多话。
两人又要了几支酒,闲坐一番,等天色暗下来,靳雨菲有些冷,才起身告辞,回房间去了。
靳雨菲的房间在四楼,齐天就在六楼的行政套房,两人不同路,齐天目送她离去的身影,沙滩已经安静下来,孤寂又开始包围他,齐天枯坐良久。
靳雨菲带着酒意,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就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她梦见前世的自己,歇斯底里,枯槁麻木,最后心如死灰,对世间一切都不再留恋,孤独赴死。
死后过了两天,才被人发现,打电话通知家人。
她看见爸爸妈妈已经白发苍苍,弓腰驼背,哥哥也一夜苍老。
妈妈在她的灵堂前厮打陈正,陈正跌坐在地,任由妈妈捶打指责,也不说话,只目光死死盯着她的遗像。
之后陈正搬回他们曾经的家里,独自照顾孩子,上班做家务。
曾经才华卓绰,能力出众,人到中年,也宛如失去光泽的珍珠,泯然于众,过着死鱼眼睛一般黯淡的鳏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