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芝勾唇一笑。
“阿家最喜乖巧温顺的,她年轻守寡,一手抚养仲卿和阿英,重规矩,不爱奢华,倒是我那小姑子,正在相看,还没许人家,眼下一团孩子气,喜欢的无非就是女儿家那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秦好女一拍脑门。
“早知道姑子喜欢脂粉,方才我买的那些就叫阿娟留下了!”
刘兰芝诚惶诚恐,赶紧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我们就是平头小吏之家,如何敢用这么昂贵的脂粉,西坊水粉铺子里的就够了。”
秦好女心下暗暗翻白眼。
那是你没钱买,我就不同了!一个小姑子这几年就嫁出去了,讨好几年而已,能花销多少?
况且只一点水粉,她平时指缝里漏一点也够小姑子用了。
刘兰芝一路上就把焦家祖宗八辈都交代清楚了,重点说了焦家人的喜好。
“姐姐,我听说两口子成婚后才见面,能不能把日子过好了,全凭运气,不知姐姐和仲卿如何?”
刘兰芝先是面上一红,随后讷讷低头不语。
秦好女见状越发好奇。
“姐姐,说说嘛!”
刘兰芝吞吞吐吐,最后实在禁不住秦好女的歪缠,才支支吾吾吐露出来。
“仲卿,仲卿他——”
秦好女心痒难耐。
“仲卿如何?”
刘兰芝面上不显,心底早已作呕。
跟我这姐姐长姐姐短,叫的亲热,姐姐的男人你就跟你姐一样呼其大名,你倒是叫一句姐夫,甭把惦记姐男人的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行不行?
“唉——”
秦好女挽着兰芝胳膊。
“姐姐为何叹息?”
刘兰芝掏出帕子掩面。
“我与仲卿成亲一年多,仲卿平日都在郡府当差,十日休沐一日,每逢休沐,黄昏才回来,回来先跟阿家说话,夜间才进房就寝,翌日清晨就骑马走了,压根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仲卿他休沐那大半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我们——”
兰芝说不下去,缓缓摇头。
秦好女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休沐的半日都去哪儿了?
当然是跟我碰上了!
想到这,秦好女脸色绯红,烫的厉害,幸好刘兰芝低头叹息,没有注意到。
一想到焦仲卿每逢休沐就来找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妻室都长,心底又涌起隐秘的窃喜。
秦好女心思浅显,听了兰芝几句挑拨就开始活泛,说话也忘了谨慎。
“要我说,女子嫁人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姐姐若是跟仲卿感情不睦,不若夫妻和离。
女子初嫁从父母,再嫁随自身,横竖姐姐如今成婚才一年多,也没有孩子,回头叫仲卿多多补偿些嫁妆与你。
有了银钱傍身,什么样合心意的找不到?”
刘兰芝暗暗斜她一眼。
就这样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就叫仲卿和温氏不惜使手段罔顾仁义道德,算计于她!
真是叫人不甘心啊!
刘兰芝牵强一笑。
“妹妹还小,不懂夫妻之事。”
秦好女急了。
“我哪里不懂!我都十五了,阿娘早就开始给我相看人家,就是我看不中而已。”
兰芝和秦好女并肩,语重心长地道:
“夫妻乃是结两姓之好。
我父亲与阿翁,也就是仲卿的父亲,在世时,曾经同朝为官,二人好的像一人,可以说异姓兄弟也不为过,我与仲卿的观感在义薄云天的长辈面前,也微不足道。
再有,一日夫妻百日恩,人常说恩爱夫妻,先有恩才有旁的,就算没有旁的,恩情总归是有的,我若提出和离,岂不是忘恩负义的女子!”
听兰芝一通分析,秦好女脸色惨白。
兰芝又柔柔叹息。
“不过若是仲卿主动提就好了,我一定答应。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我们二人都对彼此无意,如此也不会有人说他忘恩负义。”
谈笑间,秦好女心思百转千回。
沿途遇上铺子,秦好女仿佛东西不要钱一般,给温氏买绢布糕点和跌打损伤药,给阿英买脂粉,一对耳环,两匹颜色鲜亮的料子。
回到西坊垂柳巷,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温氏骂骂咧咧。
“年轻力壮的丫鬟粗使,见天除了吃就是睡,打扮的跟主家姑子一般无二是指着勾搭谁?真拿自己当盘子菜呐!早晚发卖了你们一群贱婢。”
秦好女被这把刻薄嗓子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兰芝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拉着她的袖子推门进去了。
“阿家,我回来了。”
温氏正恨刘兰芝行动自专,出个门半天就不回来,在家骂鸡撵狗,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正主回来了,温氏满腔怒火对准刘兰芝,扬起手中拐棍,作势要打。
“哪家媳妇出门半天不回来,郎君不在家,打扮得妖妖娆娆,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不安于室,准备出去勾搭谁!”
前世就是这样,只因焦仲卿不在家,恨不得刘兰芝把自己打扮成行将就木的孤寡老妇,动辄拿名节说事儿,左邻右舍听了两三年,对刘兰芝水性杨花深信不疑。
兰芝恨得牙痒痒,扬着嗓子伶牙俐齿的辩解。
第304章 孔雀东南飞06
“阿家慎言,只因你摔了,我出去半日找铃医,偶遇县令大人家的马车,马车上县令大人家的千金与我一见投缘,听说阿家病了,忙买了礼物上门探望,阿家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与县令家的千金有磨镜之好不成?
再者我与阿家阿英,并上家中刘娘木莲,一家子女人,阿家整日说我不安分,狐媚,又骂上年纪的仆妇要勾引人,合着在您眼里,咱家就是个半掩门。
天天跟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的阿英名声还要不要?
阿英十四岁还没人上门提亲,焉知不是平日里阿家总爱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臭了名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阿家以为我们主仆不守妇道的流言传出去,您老人家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温氏被刘兰芝戳中痛处,羞愤难当,偏偏看见兰芝身后的秦好女,竖起的棍子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若是把秦好女吓跑了,仲卿的前程当如何?
左邻右舍听见焦家温氏又在骂媳妇,纷纷竖起耳朵听笑话,如今一下没了声音,反而不习惯了。
西边邻居崔嫂子踩着自家院子里的柴禾堆,从墙头上冒出半个脑袋。
“我说焦家阿姆,怎么不打了?叫我们瞧热闹可不能只给瞧一半呐!”
东边邻里听了崔嫂子的话,虽然没露脸,但是传出‘嗤’一声,随即哈哈大笑不是假的。
温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的染坊。
东边邻居扬声道:
“崔嫂子,您看不着后半截热闹,当心晚上睡不着走了困!”
崔嫂子狠狠啐了一口。
“呸,就你家一到宵禁就打孩子,谁睡得着!”
两家孩子时常打架又爱凑一起玩耍,崔嫂子总觉得打起来自家孩子吃亏,少不得找上门,骂骂咧咧。
因此虽然隔着焦仲卿一家,两家关系却水深火热,碰上了总要挤兑几句。
温氏生平最恨别人看她笑话,活的端庄严肃,居然被左邻右舍看笑话,尤其还当着县里千金的面,哪里能忍,跳起来破口大骂。
“都给我闭嘴,谁再瞧我家笑话,传我家闲话,叫她头顶流脓脚底生疮。”
两家都不干了,伸出头来。
“我说焦家阿姆,这闲话都是你自个儿骂媳妇的时候说的,笑话也是你自个儿闹出来的,还不许我们听听瞧瞧?难不成我们在自己家还要捂着耳朵不成?”
秦好女尴尬的站在院子里,心里已经给邻居们记了一笔,若是她日后嫁进来,必要把这些嘴碎的打个服帖,不像刘兰芝这么没用,自己阿家都维护不住。
到时仲卿发现比起兰芝,她秦好女多有能耐,必然更欢喜。
到时候再把仲卿官职调回来,他们夫妻就能日日相对,不像兰芝这样,成婚一年,与仲卿相处的时日也屈指可数。
不过幸好眼下仲卿在郡府任职,不然他们二人夫妻和睦,还有她什么事儿?
所以说情爱使人盲目!
叫兰芝看,不仅使人目盲了,还能叫人心也瞎了。
你以为你找婆家就是找个夫君?
其实不然,最后谁家媳妇不是在婆婆手里讨生活,温氏尖酸刻薄的站在秦好女面前,秦好女都能捂着眼睛嚷嚷着自己看不见。
这就是男人给的光芒,掩盖了所有缺点和污秽。
明明已经把不堪放在她眼前,她还能给自己找到完美的理由和解决方案,净想着讨好夫君。
刘兰芝挽着秦好女往温氏跟前走。
“阿家,这是我的好友,县令大人家的千金,名唤好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