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一早与她结交就已经知道了她与仲卿的事情,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她送到仲卿身边,自请和离,这是不是傻?
若不是被兰芝抽打过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小腹一抽一抽,她差点就怜悯兰芝,对她的大度相让感激不尽了。
兰芝笑的天高地阔,最后看一眼这个曾经害她性命的男人,这个她前世住了两年多,今生只住了几天的屋舍,没有一丝留恋,也没有对过去光阴错付的缅怀,无爱亦无恨。
干脆利落的扬起声音,声线欢快。
“木莲,咱们走!”
木莲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欢欢喜喜的走出来。
“哎,娘子!”
仲卿脸色阴沉的看着兰芝,二人只做了一年多夫妻,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如今就这么放她走了,还吃了个闷亏,出了好大血。
兰芝这边到了桃花巷,刘妪早就收拾好家里,焦急的等着兰芝。
兰芝一来,刘妪就欢喜的接过和离书和户籍,按照兰芝说的,前往秦家找秦县令嫡长女秦素女,请立女户。
素女虽然很少出门,但是时常派使女与兰芝送信。
经兰芝指点,最近与兄长关系和睦,受益良多,有大公子接连不断的书信来,奴才们哪个不是人精?
素女在府里那点艰难早就悄无声息的解了。
她对兰芝越发感激,这点小事,她看都没看,抬抬手的功夫,就叫人办好捧到她面前。
等到秦好女勉强收拾妥当能看,回到家中,着人沿着回刘兰芝娘家的路追人,兰芝早就不知所踪了。
刘妪得了兰芝女户文牒,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格外踏实有力。
兰芝却想的更多。
她让刘妪采买糕点食材,另前往甜水巷打了一坛子酒来,当天晚上就亲自前往秦家下帖子。
素女接到拜帖,也挺好奇。
刘姐姐多次为她支招取悦父亲,关心兄长,在她的生活里几乎充当了母亲的角色,叫她越发喜爱依赖。
如今她在家中生活的越来越顺利,不过是帮兰芝姐姐的好友立女户,就这么正式的给她下帖子宴请。
还真有些不习惯。
素女收起帖子,就准备第二日去赴宴的礼物。
兰芝这厢清点好第二天要用的吃食,晚上又跟刘娘木莲三人,欢欢喜喜的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夕食,算是庆祝她顺利离开焦家,获得自由。
刘妪一颗心总算落到实处,有了女户,既不用担心要去做道姑,也不怕回到刘家,哪天郎君把娘子随意配人。
三人也就木莲是个心大的,见着晚上有好吃的,又没有人约束,敞开肚皮吃了平日双倍还多,最后放下筷子的时候,摸摸圆滚滚的肚皮。
“娘子,吃饱了,咱们织布去吗?”
兰芝被木莲的话逗乐。
“呵呵,最近你家娘子心情好,都不用织布!”
木莲不无惋惜。
“啊,不用干活啊?那我还吃这么饱,可惜了。”
刘妪点点木莲脑门。
“给你吃还这么多话。”
木莲惜食,轻易不舍得浪费食物,觉得吃得多就得干得多,干得多才能有机会吃得多。
这原本也是打小刘妪耳提面命教导她的,不然会被主家厌弃。
这会儿刘娘又出尔反尔,点她脑门。
木莲嘟着嘴,不敢反驳,眼里却尽是不满,摸摸脑门,嘟囔两声。
刘妪见状,瞪她一眼,木莲赶紧起身收拾碗箸进灶房。
兰芝看着她俩的眉眼官司,乐的发笑。
新家挺大,不连门房,也有八间。
兰芝原本安排了她们三个人一人一间房,刘娘年纪大了,大半辈子也没过几天舒心日子,木莲也是,打小陪着她,给她守夜,铺盖就是个卷儿。
没想到晚上两人都不愿意和兰芝分开。
“娘子,我们真的不用过焦家日子了吗?”
木莲还不敢相信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兰芝笑盈盈的点头。
“是啊,往后我们想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都我们自己做主,这栋宅院就是咱们的家。”
刘娘欢欢喜喜的整理床铺,脚踏实地。
第318章 孔雀东南飞20
“娘子别飘忽,哪怕搬进皇宫王府,咱们还是得跟娘子住一处才踏实。”
木莲不会说话,但是极赞同刘妪的观点,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我也跟刘娘一样的意思,娘子,我打小就睡脚踏上,娘子翻身我都能听见,除了在焦家,偶尔郎君回来,我与刘娘睡偏房,旁的时候,见不着娘子,我怕睡不着。”
刘妪一听木莲提焦家,挤眉弄眼给木莲使眼色,木莲话出口才知道说错话了,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兰芝并不恼,伸手摸摸木莲发顶,今生总算护住她二人周全,也不枉相伴长大的情谊。
“刘娘已经销了贱籍,等过些日子,给你也销了贱籍,做回良民,再仔细相看留意。
你家娘子给你准备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做个平头娘子,和和美美的。”
木莲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兰芝。
“娘子,嫁了人能不能还跟着你?”
兰芝抿唇笑。
她还不知道将来的路要怎么走,如何带着木莲?
不过被这双透彻的眼眸凝视,兰芝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就是良民,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要来给我做活也可以。”
木莲这才眯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重重点头。
“嗯,奴婢都听娘子的,只要不叫我离开娘子,干什么都成!”
嫁不嫁人的,她没想过,横竖娘子不会害她。
晚上三人终究没有分开,挤在一个屋子里,熄了灯,还没有睡意。
“明日宴请素女,然后给左邻右舍送些吃食,算是打个招呼,认个脸熟。”
兰芝思量着安排翌日要做的事。
刘娘快速合计这条巷子有多少人家,她买了多少糕点,要不要再自己动手做一些。
木莲听着娘子和刘娘的说话声,心里安稳,沾枕头就开始眼皮打架。
“咱们在焦家改动过的机杼飞梭都被拆了带过来了,将来娘子有什么打算没有?”
兰芝还没敢想那么长远,眼前漆黑一片。
“还没想到那么长远,刘娘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娘虽然老实,毕竟见多识广。
“娘子有所不知,外头寻常人家和织造坊用的机杼仍旧是过去那种,笨重容易跳线打结的,寻常织娘一日能得一匹布都极为难得,还费眼睛费灯油。
咱们的机杼因着娘子心灵手巧,给改动过,脚踏即可控制飞梭,一日一匹轻而易举,就算天黑也可以盲织。
若是专门请织娘来帮工,一日两匹都不成问题。”
兰芝听了刘娘的话,思绪快速转动。
她想的更长远,若是开织造坊,请人做帮工,就要入商贾之流,到时还要忍受官府苛捐杂税层层盘剥。
刘娘原本是贱籍,社会最底层,所以不觉得商贾有什么,兰芝作为小吏女儿,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上位者的诸多好处,知道行商不易。
倒是可以入匠籍,有些技艺精湛的匠人广受官家欢迎,更有精通的,掌握独门绝技,几乎可以改变当朝整个行业,还有望被陛下御赐国手称号,官府也要奉为上宾。
“唔,我考虑一下。”
兰芝有些犯困,应付刘娘两句,两人都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翌日用过朝食,刘妪就开始在灶房忙碌起来,今日不用织布,木莲闲不住,也整理起兰芝的东西,缺东少西的,还要早做准备,省的好好的官家娘子,衣裳都没有几件,急需要的时候抓瞎。
素女用过朝食,清点礼物,命人备好马车,准备出发前往赴宴。
路过正院的时候,远远听见好女啼哭之声。
意外的,她那亲娘没有心肝肉的安慰,反而有呵斥责骂声音。
素女懒得去管,径直出了门。
到了桃花巷,素女刚下马车,兰芝就已经带人迎接出来,刘妪更是卸了门槛,请马车入院内。
素女见如此郑重其事,不由得堆起笑容走向兰芝。
“刘姐姐,多时不见。
今日是有什么大喜事儿,需得这么隆重的宴请我,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兰芝嫣然一笑,与素女相携往正厅走去。
“当然是有值得庆贺的事情,只有妹妹可共享。”
素女跟着进去,前后打量一番,有些意外。
“姐姐纯孝,怎么不见姐姐家人?”
说起来,这座宅子挺大,但是看上去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仿佛才搬过来,只有她们三个女眷一般。
兰芝把素女奉为座上宾,恭恭敬敬的斟茶捧过头顶,献于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