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杰出这份老凡尔赛心思,要是叫队里那些老光棍们听到了,非要把他摁倒胖揍一顿不可。
八月的夏夜村庄,更深露重。
刘家村最近人心惶惶,小寡妇的事情再不处理,闹到附近村子人耳朵里,告到公社去,他们整个生产队,今年秋收都要吃瓜落。
到时候拖拉机,技术员,农用机,先紧着谁用都不会轮到他们。
耽误了秋收,不仅耽误了交公粮,还威胁到老百姓的口粮。
刘三越发焦躁。
若是就此放过薛寡妇,整个村子里人都意难平。
若是不放过她!
不放过能怎样?
耍流氓这种罪名压根不需要证据,到时候整个村子都跟着丢脸。
最后徐会计出了计谋,让刘三把薛寡妇送回山坳里娘家去。
如果她娘家人心疼她,必然会留着再寻摸个合适的人家,远远嫁出去。
如果娘家不心疼她!那——
那也会留着!
就算只为彩礼,还是得给她找人家。
总之,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不可能守一辈子。
就这么放在村子里,分村里人口粮不说,还人心浮动。
就是一只小绵羊进了狼群。
还是得找个人家才能安稳。
事发第三天,所有参与的人家,被罚了三十斤粮食,又每家拿出五块钱,买个安稳。
那些平时把粮食当眼珠子的小媳妇老太太们这会儿也不敢闹腾,悄摸背着粮食凑了钱,往队里送。
徐会计只抽出了十块钱,并五十斤粮食,跟薛寡妇一起,派人送了回去。
薛寡妇再如何挣扎,也被堵了嘴,绑起来,摁在车上进了走路要两天才能走出的大山。
刘晓云爬上村边的小山坡,看着昔日好友,如此落魄的被送走,前途未卜,等待她的不知是什么命运,心里一片寂静。
薛青曾经跟她描述过山里的日子多么苦,土地贫瘠打不出粮食,养鸡半夜能被山猫子叼走。
一家子吃不饱,几个人轮流穿一条裤子,其他人只能在家不出门。
她曾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
如今还是摆脱不了被送回山里的命运!
可是又能怪谁呢?
听说徐健康被他妈带回去,就叫他爸一顿好打。
如今不知是在仓房受的罪,还是亲爹打出问题,腿脚受伤,在家躺着起不来炕。
徐老太偶尔偷摸给他送点吃的。
徐建明媳妇儿在家指天骂地,徐老头气的把徐建明训斥一顿也不管用。
如今两房已经彻底离了心,再强按头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
徐老头思前想后,敲敲烟袋锅。
“分家吧!”
徐老太捏鼻涕抹眼泪。
“好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这么把他一人分出去?躺着不能动弹,没吃没喝,几天不就得给糟践死?”
徐老头也一脑门官司。
“那刘晓云娘家硬气,妞妞都叫她亲娘兄弟接回去了,昨儿更是来把衣裳嫁妆都收拾走,说要告他,还要离婚,我能咋办!”
徐老太熬不住。
人就这样,别人弱的时候,她就态度强硬,得寸进尺。
一旦被压迫的人寸步不让,奋起反抗,她就怂了!
“我去刘家求她,她要啥都成,往后咱挣的工分还贴补她,她不回来,我就吊死在老刘家。”
徐老太的意思是先把人带回来,再商量分家。
徐老头长叹一口气。
也只能如此。
因为刘杰出明天要走,这会儿家里静悄悄的。
叶红梅已经在收拾包裹,叶桃做的肉酱,刘晓娟给刘杰出做的衣裳,准备路上吃的鸡蛋。
叶桃还煮了卤汁,把水煮蛋磕破了浸泡在里面,做成茶叶蛋,路上不会馊。
第378章 八零有悍妇35
刘杰出这会儿倒是无事一身轻。
带着叶桃到山里走一圈。
“你家这边的山头我也来过,里头不少好药材!”
知道她时常在山里走,可还是怕她脚下不稳,刘杰出拉着她的手。
“我这几年的工资不多,一直在学校里,每月只有18元,虽然都攒下来了,回来又花了不少。
剩下二百六十块钱,在衣柜那件绿色军大衣里头,你收着。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可是还想嘱咐两句。
我走了之后,一个人不要往深山里去,再是艺高人胆大,也架不住野兽什么的。
不要有侥幸心理,知道没?”
叶桃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前世这片山头,后头的山坳,她都去过不知多少次,靠山吃山,现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将来被承包了,砍个柴都要去报备!
叶桃找了几种药材的,连根挖起来。
“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我可以给你舂一些伤药药粉带着,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桃关于刘杰出将来会被炸死的事情,说过一次之后,二人就仿佛刻意避开,再没有提起。
叶桃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只知道一个大概,也无从考证。
刘杰出更是身负责任和义务,不会因为未知的风险,就辜负党和国家多年的栽培,还有师父师兄们的倾囊相授。
更何况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虽然叶桃有自己的秘密,可是他不敢多问。
横竖他多加小心就是。
若是!
那也要在有限的日子里,先把桃桃划拉到自家碗里,哪怕以后改嫁,他也得是前头第一个。
刘杰出紧了紧握住叶桃的手,带她爬到高高的山坡上,转身远眺村庄。
“小时候总觉得这个村子很大,大的成为我的全世界,生活了十几年都走不出去。”
叶桃也转头看。
前世生活二十多年,从没仔细观察过。
如今被刘杰出带着再看,青砖黛瓦,农田菜园,树木竹林,夏风阵阵,吹动了丝丝缕缕的炊烟,莫名的生出现世安稳的归属感来。
“你比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幸运,我不能拦着你,只能尽我所能帮你守着后方。”
刘杰出揽着叶桃的肩膀,轻轻搂在怀里。
“这份幸运,是我爸用命换来的,也不知道到底算幸运还是不幸。”
叶桃忆起大多数人的一生,村里出生,村里死去,种出粮食自己吃,默默无闻,悄无声息。
“他老人家一定乐意见到你长成一个顶天立地,对国家有用的人。”
刘杰出也觉得叶桃说的有道理,可惜他不在,要是父亲能看见他如今学有所成,参与国家大型铁路桥梁修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我不在家,记得保重自己,刘三不是个公正的,回去我就想办法托关系查他。”
叶桃摇头。
“公爹意外去了,上头的确有补助,不过因为公爹不是工程队的,只算是公社任命的干部,去帮忙炸山也是义务帮忙,不能算殉职,这笔钱不多,走的公社账,名目是职务补助和丧葬费用。
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让人从上往下查,不仅兴师动众,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一无所获。
刘三不好却也怕死,我捏着他的七寸,他反而不敢得罪我,若是换个人,咱家没有男人,也不一定就能得公正,家里这点事儿我心里有成算,你就别管了。”
刘杰出觉得很有道理,点头不语。
叶桃安心的窝在他怀里。
最重要的是现在正是改革开放前夕,为了鼓励老百姓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政策法纪都在慢慢力求放宽松。
要等到之后几年,盲流子变多,大概83年会有一次严打,那次刘三会因为在大队包产到户问题上作弊被爆出,直接被公安带走,判的枪毙。
现在弄他,反而是帮他逃过一劫!
二人沉默良久,依偎着坐在山坡大石上,眺望远处安静悠远的山村,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刘杰出在这片山林长大,知道很多能找到吃食的地方。
带着叶桃去摘野果,桑葚,掏鸟蛋,还摘了一把小野花给叶桃拿在手里,小两口仿佛回到小时候,欢快的玩耍到太阳西斜。
回家的时候刚走到村口,就听见自家门口方向传来说话声和吵闹声。
刘杰出皱眉。
叶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徐家不算什么,有我跟妈在呢,大姐吃不了亏,徐家也翻不出风浪来。”
刘杰出勉强冲叶桃挤出一丝微笑。
要是别人家男人怎么着也得把家里一摊子烂事儿处理干净再走。
可是他做不到,只能把这一摊子压在叶桃身上。
“辛苦你,在家要当心徐家还有叶家找事儿,要是实在处理不了,就退一步,等我回来。
或者去县里屠宰场找我同学,小孙他大姑嫁到咱们向阳公社,他姑父家表哥在联防队工作,我跟他打过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