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你就是我们家的福星,是我刘家的恩人,妈一辈子感激你。”
叶桃摸摸已经会走路的儿子。
“妈,我是刘家儿媳妇。”
壮壮小朋友跟表哥表姐们天天厮混在一起,非常皮实。
很快熟悉了这座小院,也欢喜家中有了哥哥姐姐才有的爸爸妈妈。
他再也不用偷偷管大姑叫妈妈了。
养了两个月,刘杰出已经能做简单轻快的活,洗衣做饭,不用叶桃插手。
叶桃躺的越发艰难,到了孩子七个多月的时候,时常见红,叶红梅心中可惜,六婆不在这里。
刘家村的六婆手上很有些安胎本事,桃桃要是在家,一定能把肚子里这个安顿好,安心在娘胎里待到瓜熟蒂落。
好不容易熬到九个月上,叶桃终于进医院破水待产。
二胎受了不小的苦,仍旧是个小子,瘦瘦小小,生下来才四斤多,看着孩子哭的力气都没有,叶红梅眼眶都红了。
刘杰出终于能见证一回孩子的出生,抱着轻飘飘的次子,心中充满愧疚。
叶桃却不在意这些。
“只要人都在,总会越来越好的,身子瘦弱些,好好养着就是,总比还没出生就没了亲爹好。”
做人要知足。
叶桃很是看得开!
以后医疗技术会越来越好,人也会越来越长寿。
古时候是人生七十古来稀,等到了九十年代,新世纪,平均寿命都有七十多了。
叶红梅转念一想也是,要是搁过去,三四斤重的孩子铁定养不活,吹风感冒就能夭折。
叶红梅给二小子取了个小名叫拴住,先这么叫着。
叶桃都随她,将来孩子皮实点,上户口了再让亲爹给取大名。
如今二小子两个月长到七斤多,总算见着长肉了,叶红梅很是满足。
等到刘杰出奔赴下一站的时候,叶桃已经出月子,让刘杰出先去,她带着二小子在秦州好好养护孩子。
等二小子扎扎实实长到一岁,才带着叶红梅和两个孩子奔赴黔南。
叶桃经历一世孤苦飘零的生活,今生体会过家的温暖之后,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一家团圆的念想。
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她再也不想过回担惊受怕的留守日子。
工程队驻扎的地方荒无人烟,她就在距离荒无人烟最近的城村镇落脚。
兜里装着两瓶酱料,走到哪儿就把生意铺到哪里。
有的地方人喜欢,有的地方不喜欢。
不喜欢的地方,改良口味,慢慢打开就是。
横竖挣的钱已经足够她养活一家子,顺便隔三差五犒劳工程队,她对金钱没有更多的欲望,只要家人。
叶桃辗转搬家几次,有些地方太艰苦,就连叶红梅也心里打退堂鼓,可是叶桃坚持。
并且尽自己所能,让孩子们和叶红梅过的舒服些。
她看着工程队做出利国利民的大型工程,也看过凿山建隧道,挖到暗流涵洞,地下河流冲垮基站和人群。
还在茫茫西北,见过小战士因为高反,脸色紫蓝,最后失救而死。
见识越多,她越是不舍得放手,坚持把刘杰出并两个孩子和婆婆护在羽翼之下,艰难的辗转大江南北,维持一家团圆。
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华夏大地,所到之处,越发繁华昌盛,歌舞升平。
可叶桃的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歌舞厅,溜冰场,电影院是什么样子。
随之发展的是建筑行业,农民工大军过境,片片高楼林立,地标建筑日新月异,一个取代一个。
华夏人民勤劳肯干的精神随着战火硝烟散去,渐渐又复苏起来。
外宾走进来的同时,带来的新的事物,新的建筑,新的学识,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第407章 八零有悍妇64
基建狂魔的雏形渐渐崭露头角,民间建筑团队不仅渐渐有能力承建一栋楼,一座桥,甚至慢慢包揽了铁路,公路,隧道,高架,方方面面。
到了82年,上头决定,将少部分精良优质工程bing,尤其是没有受过伤,体质好年纪轻的,编入集团jun,各jun种重点增加了工bing团的员额。
避免了各单位需要工程队时还要层层审批,等工程队的到来,还要磨合沟通。
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也省了经费。
工程队成员的稳定性也比现在高许多,依附一个专属团队,安全和家属生活上更有保障。
而那些受过创伤或者年纪已长的,将会面临转业或者退休,原本的工程队从上到下彻底消散于历史的长河。
刘杰出接到消息的时候仍旧精神恍惚。
“这就结束了?”
他其实不过二十五岁。
经历过西南的风霜,西北的强紫外线,断过肋骨伤过手,皮肤黝黑,脸上布满沧桑,看起来宛如三十多岁的牧民。
叶桃心疼的摸摸刘杰出仍旧看得出俊毅的脸庞。
“是。”
叶桃声音温柔却有力。
“工程队因我国成立之初一片空白,临时建立,但是毕竟独立成团,调动使用起来需要调令和磨合,诸多不便。
而且建筑行业发展飞快,与国际接轨,包容性也越来越大,人才越来越多,不再仅仅局限于工程队。”
说起来着实让人心疼,这算得上是国内寿命最短的jun种,从50年代中期到82年,一共只有二十多年,有的人为之付出了整个青春,到头来却连组织都没有了。
宛如一群孩子失去了家园,一群草原狼失去头领。
活着的人尚且还能继续寻找自我价值,那些死去的人,又当如何?
前世叶红梅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抱着刘杰出的衣裳和勋章嚎啕大哭,彻底失去了精气神。
刘杰出接到红头文件的时候,项目已经暂停,团结一心奋斗多年,从没想过要被打散到全国各处,众人面露彷徨,人心散动,不知该何去何从。
叶桃拉着刘杰出有点颤抖的手。
“走吧,先跟我回家,孩子们等着你呢!”
两个孩子虽然过得日子比不上内地孩子,但是叶桃知道这种生活过不了几年,他们总会回去的。
如今孩子们跟父亲时常见面,不像叶栋梁,长于妇人之手。
孩子们虽然颠沛流离,没有固定的朋友,但是他们见识到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金戈铁马,伟岸的父亲,可爱的人们,西北的黄沙,草原的牛羊,野生的骆驼群,有时候还能跟刘杰出去打猎。
如果在内地的孩子是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壮壮和拴住就是草原戈壁的野生小牛犊。
将来会感激童年的颠沛流离,帮助他们建立的坚韧性格。
刘杰出木木的任由叶桃拉着上车。
他们现在在修筑一条通往邻国的铁路,叶桃带着叶红梅和两个孩子生活在朵鲁,距离这里半天车程。
叶桃时常搭工程队的物资运输车来探望和送饭菜御寒衣物。
回去的时候,坐在空空的车栏板里,外头罩着军绿色帆布。
刘杰出仍旧没有恍过神,愣愣盯着车厢一角,眼眶有些红。
叶桃轻轻揽着刘杰出的脑袋,搂在怀里,给他安慰。
“家里两个孩子都快一个月没有看到你了,壮壮的小蝌蚪已经快要变成青蛙,拴住的画都贴满整面墙了,都期待着给你看呢。
心里不舒服,现在就发出来,到家不要吓着孩子。”
这是时代前进的步伐,谁也拦不住,过程中必然要有的牺牲,将来会有更好更专业的替代他们,但是祖国和历史不会忘记他们。
叶桃知道逼刘杰出直面现实很残忍,可是夫妻两个是家里的顶梁柱,总要有一个人保持冷静。
刘杰出侧脸贴着温暖的怀抱,终于找回几分残存理智。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
“我们55年成立,无数我中华好男儿,前赴后继,被调往大江南北,有人去南越修公路,有人去海岸修防御,还有人在东风修卫星基地,我们这一支在西北西南修水利电力和铁路,我们去的地方都是荒山野岭,杳无人烟,我们与家人断绝联系,啃窝窝头,睡露天地,不眠不休不怕苦累。
黔南龙骨甸修大桥,汉之两宿没睡好,掉进灌了水泥的桥墩里,永远筑在里头,他才二十一岁。
秦州炸山,生生埋了小兵,他才二十,死前还高高兴兴的跟我说,要回家定亲。
西北修铁路的时候,高原苦寒,磊子重度高反,脸色青紫,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束手无策,他不过十九岁。
还有我们的程队长,失去半张脸,连孩子都怕他,我——”
刘杰出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还有他的妻子,双十年华,跟着他颠沛流离,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自己却早产,十指永远扭曲,没有恢复的可能。
拴住至今身子骨不好。
叶桃轻轻抚摸刘杰出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