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也是如此,两个丫头倒是忠心护主,可惜主仆都没落个好下场。
沈孤烟看两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撑着脑袋,思前想后,才柔声道:
“既然跟我进了镇南侯府的大门,就不必念着平西侯府的沈大小姐,往后我是陶家妇,且称呼我为大奶奶吧!”
陶先行是侯爷,但是还没有给她请封诰命,自然按照寻常人家称呼来。
因为顾着今上正在气头上,陶家过了三年才为沈孤烟请封。
这三年里,身份一直是别人攻讦她最好用的理由。
没有诰命的白身,生生矮人一等,就算见着三品官家的命妇,按礼法,她都要给人行礼。
采莲立刻想起方才自己僭越,脸颊通红。
沈孤烟并不去安抚。
往后她们的战场就是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陶府,这样的情形都是小场面,必须要学会适应。
“陶家妇不是好当的,陶家妇的丫鬟也不容易,你二人若是不想伺候,我明儿就给你们谋个好去处,若是继续留在我房里,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二人忙跪下表忠心,都愿意留下。
沈孤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要在陶家活下去,就要谨言慎行,往后宁愿少说话,也不要让人抓着话柄。
改日我会再选些仆妇进来,你们该如何与她们结交相处,都要想明白,不要把官司惹到人前来。
只要做好分内事,我自会护着你们。”
这就是护着她们,为她们撑腰的意思。
有沈孤烟掷地有声的保证,两人再做事就从容了许多。
她们也忘了,沈孤烟刚刚及笄几个月,还不到二八之年,就成了她们的依靠。
沈孤烟自己却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晚间外院喧哗声渐渐散去,陶先行一身酒气走进来。
沈孤烟发髻松散的挽着,正在查看嫁妆单子。
经过一世十来年,很多枝叶末节都记不清了,事关沈家血脉传承,沈孤烟丝毫不敢大意。
见陶先行过来。
采莲立刻去准备醒酒茶,绿荷也捧了水过来给陶先行擦脸。
沈孤烟丝毫没有上手的意思,懒懒的合上册子。
“外院人都散了?”
陶先行略有些醉意。
听了沈孤烟闲话家常一样的询问,突然有点恍惚,仿佛他们是老夫老妻一般。
想到这,陶先行有点想笑。
他已经二十七岁,是两个孩子的爹,沈孤烟不过虚十六,明明一脸稚嫩,还故作老成。
“唔,散了!”
沈孤烟仍旧没有起身伺候的意思,抿了口安神茶。
“去洗洗,换身衣裳,早点歇息吧!”
陶先行不知怎的,从善如流,起身去内室洗漱。
内室除了绿荷,还有原先伺候他的丫头,沈孤烟懒得管。
等一身水汽,换了寝衣出来,沈孤烟已经让人铺好床铺。
除了那张千工拔步床,又在窗下软塌上铺了一卷铺盖。
陶先行挑眉,以为那是沈孤烟给守夜丫鬟准备的。
“我晚上不习惯有人值夜。”
沈孤烟坐在桌前凳子上,解了松散的发髻。
“那是我的床铺,毕竟新婚第一晚,不好分房睡。”
陶先行心中怒火又有点燃之势。
从迎亲拒绝他背着,到拜堂时候种种别扭,更有自行掀开盖头,合卺酒也没有喝,如今更是与他分床睡。
“你这是气进门就给李氏行礼?”
沈孤烟诧异看他,目光清明,坦坦荡荡。
“继室在正室牌位前执妾礼,自古如此,有什么好生气的?”
陶先行拿不准她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如此?”
这回轮到沈孤烟挑眉。
“我原不知,咱们的约定里头还包括真的洞房?
不说我在守孝,就说同房就可能有孕,到时候妾身怕不能一碗水端平,索性就从源头上把这种风险掐灭。”
陶先行想到那个被丢出去的香炉,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心中有点着恼,又有点羞愧。
最终铁青着脸,冷冷丢下一句。
“随你!”
沈孤烟丝毫不以为意,笑盈盈的起身。
“谢侯爷体谅,侯爷放心,关于当初约定的内容,妾身说到做到。”
陶先行不等沈孤烟再说下去,率先躺下,声音波澜不惊。
“把这红烛挪到外头去。”
大喜日子,红烛要燃到天明,吹灭了难免落人口舌。
沈孤烟心情愉悦,也不等采莲进来,举着高高的烛台,就挪到花厅去了。
丝毫不受旁人的影响,沈孤烟一身月白寝衣,掀开榻上的被子躺下了。
从小被教养的礼仪刻在骨子里,哪怕一个窄小的软塌,也不影响沈孤烟睡眠。
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重来一次,她几乎是手里握着戏文全本。
第461章 大漠孤烟05
若是这般还被人钻了空子,害了身家性命,那只能怪自己蠢了。
想到嫂嫂腹中那娇憨可爱的侄儿,沈孤烟斗志满满,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安稳的睡了。
陶先行听着室内另一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冷静下来,又有点想笑。
他曾被今上夸赞年少老成,不曾想都快而立之年,居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左右了情绪。
他并非急色之人。
大约是被她下了面子,从没有过的遭遇,让他懵了神。
细细想来,从两家商定婚期至今,沈孤烟没有一丝差错,更是拿捏好分寸。
显然母亲担心天长地久,养出沈孤烟的野心一事,是杞人忧天了。
自己原本求的不就是一个助力,助他脱身么!
忆起今日婚宴上李家的所作所为,只怕这背后不仅有李家的手笔,还有那位的推波助澜。
想到在灵隐寺寡居的福慧长公主,半老徐娘,偏偏看他的眼神像是野狗看肉。
陶先行一阵恶寒,下意识生出一阵反感。
如今有了沈孤烟,自己总算不是一个被人盯着的香饽饽了。
看沈孤烟今日表现,日后他也能省心不少。
想到这里,不远处软塌上那有节奏的呼吸声仿佛能安人心,让他渐渐酿出睡意。
第二天一早,沈孤烟早早起来,陶先行也跟着起身,两人洗漱后,相对无言,吃了一点垫垫肚子。
依照礼数,还得去敬茶。
沈孤烟在一堆衣裳里头挑了一件水绿色,采莲不敢置喙,按照沈孤烟的选择,伺候她穿戴整齐。
等陶先行准备出门,沈孤烟才紧随其后,落了半步,保持一臂距离。
文老夫人住的梧桐苑很大,仅次于陶然居。
沈孤烟到时,除了一屋子本家,再就是二房张氏,已经捏着帕子在等了。
见沈孤烟跟在陶先行身后进来,先是起身行了一礼。
沈孤烟端庄受了张氏的礼,丝毫没有客气。
张氏脸上有点挂不住,她两个孩子的娘给一个小丫头行礼,还要称呼大嫂,也不知道客气点,不由得脱口而出,嘲讽几句。
“新媳妇面皮薄,这小脸红扑扑的,大喜的日子真应景。”
沈孤烟抿唇一笑。
“弟妹这话说的不对,今儿日头大,谁走这么远都得被晒的脸红,待会儿你回去就知道嫂嫂没有骗你。”
张氏听了沈孤烟的称呼和自称,再看对方一脸稚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容僵硬在脸上,嘴唇气的发抖。
文氏老神在在,见沈孤烟丝毫不软弱,当初她没有看走眼。
心下满意几分,文氏给旁边丫鬟一个眼神,丫鬟立刻端着茶盅递过来。
“大奶奶给老夫人敬茶。”
沈孤烟端正跪下,接过茶盏举过头顶。
“母亲请用茶。”
文氏沾沾牙齿,赏了一柄玉如意并两个玉环。
介绍了本家亲眷给沈孤烟认识,除了几个老封君,妯娌里头陶先行地位最高。
沈孤烟虽然没有请封,傲气点的,只点头示意,也没什么。
不过是让人觉得冷淡而已。
文氏见她谨慎,心下满意几分。
“既然已进我陶家门,是我侯府宗妇,中馈就早点接手吧,省得老二家的天天跟我这叫苦喊累。”
张氏尴尬的笑笑。
谁不想做当家媳妇,吃的穿的都自己做主,一大家子人吹捧着。
天地良心,她叫苦喊累只是跟文氏邀邀功而已啊!
沈孤烟坐在陶先行旁边,微微笑着看向张氏。
“如此也好,往后这中馈就不劳烦弟妹了。”
张氏手里的帕子都要撕碎了,干干一笑。
心下不以为然!
镇南侯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主仆上千人,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刚进门就妄想当家理事?
有心挫沈孤烟锐气,张氏立刻着人去捧了账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