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行伍出身,对于沈家的行为,他也只有佩服的。
他心知肚明,这其中肯定有沈孤烟的手笔,对她的眼界越发钦佩。
陶青书捧着描红帖子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方才沈孤烟对妹妹的的呵护,宛如一缕异样的光照进心里。
陶青书傍晚离开藏书阁,走到花园就看见张氏的娘家侄儿,一个小胖墩,正在园子里欺负小丫鬟。
陶青书抿唇围观半晌。
要是往日,他早就转身走了。
可是今日就是想冲动一回。
陶青书在等。
等再过片刻,沈孤烟就会去梧桐苑请安。
这个大奶奶虽然只管琐事,不问家人,可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听见沈孤烟的丫鬟在跟沈孤烟说话的声音。
陶青书抓起脚边石子,一个准头扔向小胖墩。
那小丫鬟是二房里跑腿的,正被小胖墩揪着头发。
猛然被一块石头丢中脑门,小胖墩‘哎哟’一声撒手。
定睛一看,嚯!
一个瘦瘦矮矮的臭小子,居然敢砸他!
小胖墩捋起袖子就冲过来!
“敢扔小爷石头,找死!”
嚷嚷着,话音没落,人就冲到陶青书跟前,肥肥的爪子直奔陶青书面门。
陶青书躲开,两人互不相让,不一会儿就撕扯在一块。
沈孤烟经过时,瞥了一眼,再看见陶青书的仆妇已经远远奔赴而来,她站着没动。
陶青书被摁倒在地,分神去看沈孤烟。
却见沈孤烟手里捏着团扇,冷冷站在那。
陶青书身上疼,心里更疼。
藏书阁除了洒扫的人,仆妇下人们不能进。
陶青书进去写字,房里管事嬷嬷就带着大丫鬟在旁边厢房喝茶歇脚。
谁知转个身功夫就听说侯爷走了。
王保家的赶紧找出来。
不过一个错眼,大少爷就跑的不见踪影,还是听见这边打斗,才着急忙慌的带人跑过来。
“不得了了,赶紧拉开!”
张家跟着小胖墩的下人也纷纷上前拉架。
沈孤烟等两拨人分开,才对王保家的示意。
“回头记得告诉老夫人。”
王保家的匆匆冲沈孤烟行礼,火急火燎,带着陶青书回去,让小丫鬟请府医去了。
沈孤烟找文氏请安,恰好碰见来讨好的张氏,她丝毫不提方才花园里孩子打架的事。
例行公事的关怀一下文氏,就先回去了。
陶青书被抱回去,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府医来瞧过,虽然没有内伤,但是外伤得用药酒搓揉,否则起了淤青,就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王保家的亲自动手,给陶青书搓揉开背上的伤。
打的不重,就是被小胖墩压在一堆鹅卵石上,硬是硌出了痕迹。
王嬷嬷心疼的把张家搭得上边的都给骂了一通。
想起沈孤烟站在不远处旁观,心里也气不过,嘴上难免唠叨出来。
“大奶奶也是,见着自家孩子挨欺负,也不说上去帮衬一把,到底不是自己生的,不知道心疼——”
陶青书心里正酸涩。
沈孤烟护着陶青雪柔和的笑颜,还有方才冷眼旁观的面孔,在他脑海不停交叠。
再听见王嬷嬷的唠叨,陶青书阴沉着脸。
“出去!”
王嬷嬷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大少爷说什么?”
第469章 大漠孤烟13
陶青书寒着嗓音。
“滚出去!”
王嬷嬷眼里陶青书还是个孩子,一定是被搓揉的疼了。
“大少爷可别怕疼,这伤要是不揉开——”
“我叫你滚出去!”
说着只听‘呯’的一声,床边一罐子药酒都被打翻出去。
王嬷嬷讪讪收回手,小心的把床里面的被褥给陶青书拉扯过来盖上。
“那,大少爷您先歇着。”
陶青书趴在枕头里,不说话。
王保家的出了房门,让几个小丫鬟听着动静,自己去了梧桐苑。
文氏听说长孙受欺负,气的当晚就叫人把张家孩子送了回去。
晚膳都没叫他用,张家仆妇一并丢出去。
横竖老侯爷已经死了,张氏亲爹也不在了,两家原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找上来她也不怕。
张氏回去正因为亲女儿被沈孤烟欺负,准备找上门。
谁知还没动身,又听说亲侄儿把陶青书给打了。
亲侄儿刚来一天,原打算住到端午,这就被打发了。
张氏忘了沈孤烟这茬,只跑到梧桐苑去哭闹。
前有沈孤烟欺负青雲,后有老夫人打发张家姻亲,这日子没法过了。
文氏这才知道,陶青雲还把青雪给欺负了。
老夫人气的脑仁疼。
索性让人把张氏膝下一双儿女抱到梧桐苑养,省的让张氏养出一身小妇做派。
这可不就割张氏心头肉了么!
大女儿她倒无所谓,小儿子才将将会走路说话,什么侄儿,都成浮云。
张氏吓的满地打滚,拦着不让人碰她儿子。
还是在外当差的老二晚间回来,才把张氏拖走。
陶先行也黑着脸,把内宅不修的老二陶先林给训斥一顿。
沈孤烟听说此事,脸上不显,心里却想笑。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
原本依着张氏的性子,她把陶青雲惹哭了,非得来闹一场不可。
陶青书挨揍,她故意不沾手,把事情捅到老夫人那去,依着老夫人护犊子的性子,张氏可不就得喝一壶么!
这下是没工夫找她麻烦了。
沈孤烟心情愉悦,在换了铺盖的拔步床上打了个滚,才端庄入睡。
眼瞅着就要到端午,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娘家躲午,可以多住几日。
如今沈家越来越安稳,沈孤烟心思轻快了许多。
她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回家多帮着操持一些,确保没有漏洞,万无一失。
马上文韬就要出生了,想到那玉雪聪慧的侄儿,沈孤烟就心头火热。
这种情形下,能顾得上陶青雪,都是她仁义,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分给陶青书。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投入感情,只要不被感情左右,可以冷静的分析出如何才能最大获利,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那几房姨娘看侯爷几乎不去陶然居,就歇了跟沈孤烟争宠的心思。
奴仆们多少功劳情分,在大奶奶面前都不管用,越来越会照规矩办事。
沈孤烟这个管家当的很是省心。
陶青书跟陶青雪早晚来主屋请安,冷眼看沈孤烟准备回家过端午的礼物。
过了端午,他就要到族学去读书。
最多明年开春,他还要挪到外院去住。
往后只有晨昏定省的时候才能见着沈孤烟。
陶青书的别扭不是一天两天了,沈孤烟丝毫不放在心上,反正她在吃穿上没有亏待孩子,也没有打骂虐待。
文氏早早就派人送了端午的礼过来,陶先行也从自己私库里选了几样。
沈孤烟自己更是派人去西北搜罗了不少药材放进来。
吉庆有余之家,家底丰厚,不是说说而已。
这种保命的牛黄安宫药丸,一般人家捧着钱买不到,大户人家是必然要收藏几颗的。
青雪好奇看院子里满地的东西。
“娘亲,这都是什么啊?”
沈孤烟笑眯眯地道:
“娘亲的嫂嫂就要生小弟弟了,这是我给小弟弟准备的礼物。”
陶青雪被沈孤烟牵着,一样一样的看过去。
“哇,你也是小弟弟的娘吗?”
沈孤烟摇头。
“我是小弟弟的姑姑,就跟你淑兰姑姑一样。”
陶淑兰嫁在南方,很少回来,但是年节必有礼物,孩子们也会分得几件。
陶青雪一脸向往。
“我姑姑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沈孤烟点点头。
“当然,姑姑也是很疼爱你的。”
陶青雪不信。
“我没有礼物!”
沈孤烟点点陶青雪的鼻子。
“你屋里的双面绣屏风,还有你那西瓜碧玺手钏,你不是最宝贝的吗?
都是你淑兰姑姑送的。”
陶青雪这才想起来。
“那哥哥有吗?”
陶青书被点名,暗暗拿眼睛去偷看沈孤烟。
沈孤烟歪着脑袋想了想,具体想不起来。
“肯定是有的呀,你们兄妹都有。”
陶青书看着满院子箱笼。
沈孤烟能记得青雪一个手钏,却记不得他一个澄泥砚砚台。
他甚至不如一个还没出生,连名字相貌都不知道的小娃娃。
明知道沈孤烟对他无感,偏偏自虐一般,一定要跟着青雪一起杵在院里,全程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