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曜摆摆手。
“母后心疼皇兄,爱护皇姐,只有孩儿被母后厌弃,如今活的不人不鬼,孩儿着实厌倦了,母后若要保皇姐,日后权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我也厌烦了这种日子,不如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也好过这暗无天日的生活。”
太后泪目,她辛苦生的三个孩子,最为亏欠的就是老四霍承曜。
当初因为二皇子紧随太子之后出生,母族贵为四妃之首,生怕自己后位不稳。
见老四伶俐,用他争宠,等他被先帝喜爱,已经是太子的长子闷闷不乐,又让她自悔。
如今老四这话,几乎是在拿刀扎她的心窝子。
她所有的尊荣都来自儿子,最重要的是还有娘家承恩侯府,还要靠她。
要是两个儿子反目,她这大半辈子岂不是白忙活?
在荣耀权势面前,对女儿的拳拳爱护,似乎微不足道。
“既如此,福慧就交给你,你要打要杀,母后都不管了。”
福慧顿时瘫坐在地。
“母后不要,母后,我是您的女儿!”
太后一脸疲惫,她一把年纪,看着尊荣无限,其实早就厌烦了。
“等你死后,我会请求母后皇兄下旨,让你的牌位进陶家祖坟,陶先行百年过后,你们黄泉下再做夫妻。”
霍承曜冷嘲热讽,不等福慧摇头,立刻命左右把福慧拉下去幽禁在后院一处夹道园圃,让她自生自灭。
福慧挣脱不开,只顷刻功夫,就吓的失禁。
太后不忍去看。
自己宠坏的孩子,最后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也算有始有终。
她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不让喉头哽咽发出声音来。
下人立刻把福慧抬走,地上不留一丝痕迹。
霍承曜心里一口气这才出了不少。
“孩儿打算放弃亲王之位,远离朝堂纷争,去东源山出家。”
太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就没有旁的出路了吗?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挣命生出三个孩子,为什么要落得这个下场——”
霍承曜心知算计自己母亲,有些不地道。
可是他真的厌烦了现在的生活,想从暴风眼中抽身。
“母亲,儿臣实在没有了活路!千桃是皇兄的人,长善也是皇兄的人,御医还是皇兄的人,为了瞒过御医,儿子日日服用让身子衰弱的药,孩儿实在生不如死——”
霍承曜跪在太后膝头,抱着她的腿,伤心落泪。
太后也难掩哀恸。
“哀家已经失去丈夫,女儿,拢共只还有你跟你皇兄,他如今是九五之尊,既然他看不惯你,你就远着他些,有母后在,还有你舅家,没到出家那地步。”
霍承曜不言语,太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后霍承曜才松口,太后也退一步。
她去说服皇帝,让秦王挂印而去,游走天下,什么时候想回来,还是那个尊荣无上的秦王。
秦王也不要封地,遣散亲王规格的私兵护卫,绝对不会对皇帝构成威胁。
霍承曜达成所愿,这才提起当日救他一命的沈孤烟。
他回府之后,不仅让心腹查下药之人,经手宫女统统处死,还让人查了沈孤烟。
头上没有翟冠,又是妇人打扮,再好查不过。
“孩儿中药那日,眼看就要淹死在御花园锦鲤池里,是沈将军的女儿救了孩儿一命,此恩还要母后出手回报一二。”
他不愿形容沈孤烟是陶家妇,只提沈家女。
只要霍承曜不出家,这点小事,太后当然不会有二话。
“那好办,哀家记得那沈氏还没有诰封,回头让人封赏她就是。”
霍承曜摇摇头。
“诰命并非她想要的,我让人打听了,镇南侯重视原配发妻所出嫡子,不许沈氏生出孩子,一直未与沈氏圆房。
第487章 大漠孤烟31
母后不如叫她来问问,若是她无心陶家,恰好下懿旨和离,让福慧达成所愿。”
太后一想起福慧,到底是承欢膝下多年的孩子,又忍不住伤心。
“若真是那样,自然是好的,可是女子哪能轻易和离?”
霍承曜想起他打探到了,沈孤烟在救了他的第二天出门所作所为,若是他猜测没错,沈孤烟是想离开京都。
“母后且先传召她来问问,孩儿是准备报恩,必然要对方满意的。”
太后点点头。
“回去哀家就下旨传召。”
这边沈孤烟还在冥思苦想脱身计策,那边就有太后身边尚宫嬷嬷传话,太后懿旨召见镇南侯府沈氏。
陶家众人不知所谓何事,文氏赶紧上前打听。
只见尚宫嬷嬷虽然嘴巴严实,态度却好,嬷嬷的态度就是太后娘娘的心情,起码能确定不是坏事。
文氏让人给沈孤烟梳妆打扮。
“你真不知太后娘娘为何传召你?”
沈孤烟摇头。
“媳妇当真不知。”
文氏无奈的放沈孤烟上了宫中马车。
其实沈孤烟心里门清。
八九不离十是因为那晚顺手救了那位王爷,不过她不能说。
孤男寡女独处,那人又中了药,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太后要如何处理此事,其实她宁愿那位王爷闭口不提,就当没发生过。
进了宫门,沈孤烟就要下车行走。
弯弯绕绕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太后的宜安宫。
太后端坐在上,见跪在下首的沈氏,心情复杂。
沈氏看着稚嫩却大气,不愧是平西侯沈振山的女儿。
当年沈振山颇得先帝喜爱,是先帝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嫡出正统的忠实拥趸者,如今却战死沙场,化为尘土。
按理说,沈氏先被福慧欺压,又救了老四,她应该打心眼儿里感激。
可转念一想,陶家就是用此女应付了福慧,断了她的念想,才惹出之后这许多事,她又真心感激不起来。
儿女都是娘的心头肉,再有原则的人,面对自己的孩子,就没来由的护短不讲理。
若是陶先行能好好的尚主,哪里还有当街罚跪,在宫里下药这回事?
太后暗暗叹息,造化弄人。
“平身吧!”
沈孤烟垂着眉眼,这才起身。
太后给左右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捧了绣墩给沈孤烟。
“坐下说话。”
沈孤烟赶紧谢恩,虚虚坐了一小半。
太后看沈孤烟仪态大方,端庄知礼,也讨厌不起来,索性抛开那些烦心事,认真感激人家。
“哀家寿辰那日,没能好好跟你说说话,今日才得了空,召你过来。
如今府上一切可好?”
沈孤烟听了太后这话,脑子快速转动。
太后这意思,不提救人,只提说话,应该是示好,且要顺着她的心思示好。
那她最近谋划的事能不能利用一二?
沈孤烟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
“回娘娘话,民妇娘家夫家一切都好,皇恩浩荡,娘家侄儿承爵,娘家嫂嫂也有了诰命,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夫家今年又新添了一双麟儿,如今侯爷膝下三儿一女承欢,很是热闹,家长里短又有二房弟妹打理,民妇的日子很是悠闲。”
要不是霍承曜事先跟她说过,她差点要以为沈孤烟是个蠢妇。
这娘家个个都是官身,夫家也冷落她,她居然浑不在意。
想起福慧那个浑不吝的,太后心里又燃起几分希翼。
她拿不准沈孤烟的心思,也存了试探,浅浅地问道:
“那全家岂不是只有你是身份最低微的?”
沈孤烟抿唇苦笑一声,佯装天真。
“娘娘有所不知,当初家里失了父兄,无人承爵,不能用侯爷规格才配的下人护卫,府里乱作一团。
民妇是存了找人帮衬家里的心思,恰好陶家侯爷需要人照顾一双儿女,就与民妇说好,他与老夫人派人帮衬沈家,民妇在热孝里嫁过去,照顾孩子,孝顺老人。
侯爷说到做到,民妇心里感激不已,其实侯爷而立之年,委实不是小女能嚣想的。”
太后闻言,心中稍定。
“呵,说起来你可能不知,原本皇上想下旨让镇南侯尚主,哀家的福慧也很乐意,谁知还没等皇上指婚,镇南侯就匆匆娶了你!”
沈孤烟不知还有这事,惶恐不安,跪倒在地。
“民女委实不知,挡了公主姻缘,非民女所愿,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太后看她的模样,委实不像有怨言的,心中对所盘算之事,有了几分把握。
“也罢,事已至此,哀家也不好棒打鸳鸯。”
沈孤烟赶紧给太后搭台阶。
“娘娘明鉴,民女与陶家侯爷并非鸳鸯,民女虽然不知有福慧公主一事,却与陶侯爷并无夫妻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