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陶家福分,往后青书在朝堂行走,有沈氏这个功劳,几乎是青书的保命牌。
可是沈氏没有自己的孩子,只荫蔽青书青雪两个,对陶家来说委实吃亏了。
早知道就把那两个庶出也记在沈氏名下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可是记为嫡出,又不利青书,文氏一颗心一会儿下油锅,一会儿入冰窖,冰火两重天,矛盾极了。
陶先行却与文氏想的不同。
太后不会无缘无故让朝中重臣妻子修行,定然有内情。
果然!
崔嬷嬷宣读完懿旨,就又拿出一纸书信。
“沈真人为了不耽误侯爷,自请和离,这是真人手书和离书,烦请侯爷过目。”
陶先行顿时头晕目眩。
“这不可能!”
文氏也大梦初醒。
“这怎么行?”
崔嬷嬷笑容不变,柔中带刚。
“沈真人如今已经潜心修行,全身心侍奉三清道人,太后娘娘玉口亲封真人居士,位同国师,侯爷不答应和离,不合规矩。”
崔嬷嬷这句位同国师,威胁性极大。
陶先行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脸涨通红,说不出话。
可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对沈孤烟,她居然敢一声不吭就这么消失了!
她怎么敢?
她不在意沈家,不在意沈文韬了吗?
陶先行一腔怒火无从发泄,捋起袖子恨不得毁天灭地。
他要去把陶然居那两个丫头乱棍打死,要把沈家摁进泥里,要把沈文韬捏在手心,他就不信,沈孤烟没有哭着求他的时候!
崔嬷嬷不等陶先行答复,就对身后两个随从道:
“去把沈真人的两个丫头找出来,让她们帮忙整理出沈真人当初嫁过来时的嫁妆,归还沈家,平西侯府养出这么好的女儿为娘娘分忧,娘娘念着沈家呢!”
陶先行想拿捏沈家的路子也被封死。
他咬着牙,咽下这苦水。
“敢问嬷嬷,沈氏如今何在?”
崔嬷嬷笑盈盈地道:
“自然在该在的地方。”
陶先行接过和离书攥在手里,几乎要捏碎一张上等柔软宣纸。
“本侯会去找皇上说清楚。”
崔嬷嬷笑意不变。
“侯爷请便,奴婢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皇上打压弟弟妹妹多年,本就在太后面前多有亏欠,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下太后面子!
说不得等之后还要给侯爷指婚。
想起被关押在秦王府的福慧,崔嬷嬷嘴角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不少。
太后想了想,召皇上到宜安宫,用劝说秦王放弃封扈和府兵为条件,只要皇上一个陶先行。
皇上欣喜。
“母后所言当真?”
太后淡淡一笑。
“大梁开国殷祖皇帝起,至今二百余年,经历七代,分封王爵不下百人,就算大梁山河辽阔,也架不住皇家千秋万代这么封赏。”
梁帝欢喜不已。
“是啊,朕一直想着那些出了五服,尸位素餐的老皇叔们,占据我大梁富饶的土地,偏偏国库却年年吃紧,朕就寝食难安。”
太后垂眸。
“如此,哀家也算劝说秦王给你开了个先河,自家兄弟,自然要作为表率。”
众多王爵之家宛如一块铁板,如今总算被他啃下一个口子。
皇上高高兴兴的去勤政殿拟旨,打算等太后那边将陶家和离一事办妥,这边就给陶先行和福慧赐婚了。
陶先行急匆匆赶到宫里面圣。
皇上却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见陶先行。
陶先行在勤政殿外等了三个时辰,陛下想去后宫发散发散都没能出去,心里老大不高兴。
他先前顾念陶先行是自己的良臣能将,推脱着没把福慧强安在他头上,他也得识大体才行!
哪家当儿子的会为了一个家奴打亲娘的脸?
皇上避而不见,陶先行越发愤懑。
沈氏沈氏!
他从不知一个女人可以狠心绝情至此,跑到沈家,林氏压根就不知道此事,听说孤烟被召进宫,脸色都变了,追着问怎么回事!
陶先行攥紧的拳头,看着林氏比他大不过几岁,就苍老如斯,又狠不下心。
太后下旨和离一事已经传开,林氏得了消息,也颇为无奈。
凡事沾上皇家,就半点不由人。
恰好孤烟托人带了书信给林氏,报了平安,陶家嫁妆也都拉回来了。
那两个陪嫁过去的二等丫鬟倒是没回来,听说去伺候孤烟,如此也好。
林氏舍不得女儿,可是她更心疼文韬。
半点折腾也不敢。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经历过绝望,如今很知道该如何顺从,谨小慎微做人。
作为女子,不管是林氏方氏,还是孤烟,从出嫁那日起,就如那无根的浮萍,里外不是人,婆家是外人,娘家是外嫁女,不等有了孩子熬成婆,都不能算有归宿。
林氏每每想起孤烟,都泪眼婆娑。
从女儿为了这个家,匆匆嫁给并非良人的陶先行,她就知道,这个女儿,跟夫君儿子一样,都舍出去了。
和离也好,自由自在,她好好教导文韬,等孤烟老了,也不会无亲无眷。
陶先行算什么良人?
第490章 大漠孤烟34
一堆妾室通房,孩子三四个,过去还曾跟沈振山称兄道弟,要不是家里遭难,陶先行下辈子也休想跟孤烟搭上关系。
太后一边压着陶家,动辄宣文氏进宫,说教忠义孝悌,一边又赏赐不少好东西给沈府。
可怜文氏一大把年纪,还要隔三差五进宫听太后身边嬷嬷释讲礼记。
她遭不住,也看不惯陶先行为着一个毛丫头,把自己关在陶然居,整日阴沉沉醉醺醺。
最终文氏不耐烦,以父母之命不可抗,应允与沈孤烟和离。
太后见到宫人呈上的和离书,冷哼一声,低声嘀咕。
“到底富贵乡里打滚久了,也就这点骨气。”
想起还有个糟心的福慧。
据说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神志也有些不清醒。
太后每每想到这些,就心烦意乱。
她想赶紧把福慧定出去,送到陶家去,或许老四还能放过福慧一回。
霍承曜果然对此并无异议,反正福慧给他下药的仇已经报了,去陶家恶心恶心陶先行也好。
越是让人深入调查,越是气不过。
陶先行何德何能,有机会娶到沈孤烟这样的女子。
只怪他当年躲避皇上猜疑,不敢随意露面,不然沈孤烟势必会发现他是更好的联姻对象。
霍承曜那点小心思,没人知道,太后只是做了一个母亲最后能做的事。
和离没多久,不等文氏缓口气,又是一道圣旨,赐婚福慧公主与镇南侯陶先行。
京都众人哗然!
谁人不知道但凡眉清目秀些的,都要避开福慧公主走?
陶先行这是敢为天下先,受苦他一人,造福万万家!
文氏吓的多哆哆嗦嗦,赶紧带着陶青书移居到京郊庄子里去。
陶先行烦闷的不行,索性以南下视察为由,挂印离去,又被文氏一封封家书催着回来。
沈孤烟在玄妙观听采莲说外头事,忍不住想笑。
陶先行就是这样,他想要的,就拿出侯爷派头,等着人送上来。
人下了他面子,或者为难他,他争不过,就避开,找理由溜走。
这样的人,居然有资格在朝堂上与父亲相提并论,甚至因为讨的今上喜欢,比起更得先帝心意的沈振山还要炙手可热。
大梁!
沈孤烟冷笑一声,不予置喙。
父亲兄长和十万将士保下的江山,不为皇族,只为百姓。
为凉西百姓再安定几十年。
至于几十年后,谁知道呢!
横竖父亲兄长都死了,文韬又不习武,少不得那时让陶家人去西北走一走,叫那些瞧不上她父兄的人,睁大狗眼看清楚,到底谁更有能力!
沈孤烟在玄妙观别院单独居住,有太后派来的护卫,又有自己两个丫头,一应吃用都有观中单独送来,每日青山绿水,她长这么大,也没如此自在过。
沈孤烟在山里,每日早晚各走动半个时辰,见山中有野鸡兔子出入,没多久,背上又多了把弓,和箭筒子。
采莲绿荷野外烧烤技艺都快速飞升。
沈孤烟惬意极了。
要不是眼下还受制于人,这种日子似乎也不错。
多亏崔尚宫嬷嬷隔三差五还吩咐人送补给来,不然观主差点以为太后娘娘是不是忘了这人。
霍承曜听说沈氏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想笑。
他原本想报了恩就走,如今索性留下看看热闹。
福慧嫁入陶家,沈家真正与陶家划清界限,最好不过。
陶先行再如何不愿意,也架不住这是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