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可能都让陶青书心如刀绞,可他面上丝毫看不出来。
“无妨,只要她不是你的,总会过的很好,我如何,无需父亲操心。
若是父亲坐腻了镇南侯这个位置,孩儿不介意早点上位,让您颐养天年,况且您整日沉迷酒色,尸位素餐,的确不适合这个位置了。”
陶先行气的嘴唇颤抖浑身发冷,又无力回怼,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色厉内荏。
“你这个,混账,混账东西!”
陶青书看着陶先行拿他束手无策,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也没了睡意。
抚摸榻前案几上那几本游记。
沈孤烟的笔迹墨痕都已经老旧。
可是他依旧不舍得小心收藏,日日翻看。
过去只是羡慕,羡慕所有能得到沈孤烟青眼的孩子,为何独独对他冷漠。
后来变成执念,他固执的追寻沈孤烟的脚步,视线围着她打转,只想她能正视他一回,哪怕只有一回。
他至死不忘,那次发烧生病,沈孤烟怀中的味道,世间最好闻最温暖的味道不过如此。
他只想再靠近她,再闻一次。
这些年他只许下人用皂角给他洗衣服,可味道总是不对。
沈孤烟成了他的心结,他只想再见她一次,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陶先行的话,对他不是没有影响,他真的很想知道沈氏如今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他甚至早就接触沈家,可是丝毫没有消息。
沈孤烟连娘家人都不联络。
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他不相信。
这些年他仿佛都习惯了一次次失望,可如今他忽然不想等了。
“来人!”
屋外侍从闪身进来。
“世子爷有何吩咐?”
陶青书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攥紧。
“去打听一下明日平西侯行程!”
侍从领命而去。
沈孤烟第二日午后,午睡刚起,就收到一封密信。
她看后脸色大变。
陶青书!
果然开始接触文韬!
沈孤烟攥紧信纸,神色肃然。
“来人,备马!”
沈孤烟丢下信纸,不等下人们跟随,也不等去城外给她买马兰头的霍承曜,换上一身骑装,匆匆出门。
经过隔壁,见着霍承曜的常随丛山,这才想起来留个口信。
“告诉你家爷,我去京城了!”
霍承曜的常随赶紧应下。
冯嫂子追出门来,急的直喘粗气。
“姑娘,带几个护卫!”
沈孤烟等不及冯嫂子去叫马连胜给她安排人手,她什么也顾不得,只带了两个人就匆匆上路。
京城距离此处不远,脚程快的马儿一天就能到。
沈孤烟在驿站掏银子换快马,饭都来不及吃,只在马上嚼了几口干粮。
翌日清晨,京都城门一开,沈孤烟几人就赶紧进城。
阔别五年的京城,她再次回来!
马成武已经在京城开了几家洋行,这些年退居幕后,聘请了几个掌柜,认真经商。
沈孤烟到了自家地盘,马成武立刻亲自出来迎接。
“姑娘这一路辛苦,可要休整一番?”
沈孤烟这些日子自由自在,养的不错,一宿没合眼,也不觉得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不必,陶青书带文韬去哪儿了?”
马成武让人上了吃食。
“姑娘莫急,我们的人盯着他们呢,估计再有片刻就能来回话。
您先喝口茶,我这就安排车马带您过去。”
沈孤烟摸到茶盅才发觉自己是真的渴了。
她一口气喝了三碗,总算缓过那股紧张劲儿。
恰好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马成武忙带着沈孤烟跟着那人一同过去。
前去找人的路上,一直奉命监视保护沈文韬的人回话。
“昨日沈小侯爷照常去给七皇子当伴读,出宫回家途中,被陶家世子三言两语哄走,沈小侯爷是自愿跟着去的,陶家世子带小侯爷去了郊外跑马,又去一处宅院,昨日小侯爷就歇息在那宅院里。
我们的人进不去,这会儿还没见两人出来。”
沈孤烟闻言越发焦急,催促马车快些。
到了垂柳巷一处红漆门宅院,马成武有些为难。
“姑娘,咱们该如何?”
沈孤烟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
“当然是进去要人!”
说着就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两个年轻的练家子,见着沈孤烟开口就问:
“可是沈家姑奶奶?”
沈孤烟点头。
“正是,我来接我侄儿回家。”
那两个练家子忙侧身。
“姑奶奶请进,我们世子等候多时了。”
沈孤烟顾不得身后马成武几人,大步往里走。
她的人果然被拦下了。
沈孤烟也不在意。
第501章 大漠孤烟45
门口看着不显,进去才发现这处宅院不小。
她跟着前头带路的奴仆,急匆匆往里走。
到了一处演武场,远远就看见一个青年正在指点一个半大小子功夫。
沈孤烟只一眼,就知道那是文韬!
她这一路的疲累突然全部涌上来,鼻子一酸,泪珠就扑簌簌滚落下来。
“文——”
沈孤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名字日夜在她心中反复出现。
她每日都要念叨几回。
打从文韬一岁多至今,她再没见过他!
在玄妙山那三年,在外奔波这五年多,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文韬。
正弯腰为沈文韬指出不足的陶青书,似有所感,突然猛地起身转头。
就看见日思夜想的沈孤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陶青书猛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仿佛被抛弃多年的孩子,终于又见到亲人,诸多的委屈,指责,不满,思念,惦记,齐齐涌上来。
沈孤烟!
陶青书张了张口,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沈孤烟,她还活着。
她好好的!
只是有些清瘦,有些憔悴。
可是她活着啊!活生生的站在这。
沈文韬正在比划心爱的佩剑。
“青书哥哥,你怎么了?”
沈孤烟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她眸中泪光闪动,嘴角却扬起笑容。
“文韬!文韬!”
沈文韬扭头看见一个女子,正笑盈盈看他,眼神和蔼,面容可亲。
正是祖母时常看的画像中女子!
十岁的文韬歪着脑袋,虎头虎脑,透着一股机灵劲,跟前世一模一样,就是大约习武较少,没有前世壮实。
“您是我姑姑吗?”
沈孤烟终于欢喜的笑出声来!
“嘿!”
她大步上前,揽着文韬的脖子,搂在怀里。
“我是!”
沈文韬在自己崇拜的陶青书面前,被女眷抱个满怀,虽然有些欢喜见到传说中的姑姑,可还是有些脸红。
沈孤烟却不管这些。
她重生一回,唯一的精神支柱。
“文韬,姑姑多年不见你,你可好?”
沈文韬看一眼陶青书,见他面带笑意,这才重重点头。
“侄儿很好,就是祖母时常想念姑姑,跟侄儿讲姑姑和父亲小时候的事情。”
沈孤烟这才想起来眼下身在何处,忙起身看一眼陶青书,柔声问:
“文韬,你怎么会在这里?也不怕你祖母和母亲担忧。”
沈文韬抿唇一笑,看一眼陶青书,眼中不少钦慕。
“青书哥哥是我的好友,这些年一直对咱家,对我多有照拂,尤其是进宫当了七皇子伴读,三皇子捉弄我,还是青书哥哥帮我找回场子。”
沈孤烟不知其中还有这些内情。
她又仔细看一眼陶青书。
陶青书抿唇一笑,眼神温和盯着沈孤烟看。
“您回来了!”
沈孤烟搂紧文韬。
“嗯,文韬我要带走。”
陶青书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多年不见,您可以多留一会儿吗?文韬我这就让人送他回去。”
他生怕吓走沈孤烟,尽量柔和声线,不想违逆她的意思,又不想让她走。
沈孤烟畏惧陶家所有人,尤其陶青书。
前世绝望赴死之时,只有陶青书在侧,那种无助恐惧,刻入骨髓。
她来时就没想着顺顺利利的离开,只想护住文韬,哪怕与陶青书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见陶青书松口,忙点头应下。
“不用你送,我的人被你的家仆拦在外头,让他们送就可以了。”
沈文韬还有点不想走。
他喜爱舞刀弄枪,偏偏方氏和林氏不喜,陶青书愿意指导他,他正在兴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