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等一下。”
崔建业心跳加速几秒,慢慢转过头。
“什么事?”
林芝跑到门口,跟崔建业并肩,低声快速说道:
“我服装店房东坐地起价,不答应就要卖房子,刚好我想买,帮帮我!”
崔建业瞟一眼林芝,又看看店面里面。
“心理价多少?”
林芝想了想。
“五万以内都行。”
崔建业转身往店里走。
房东没想到老板娘出门就把公安叫进来了,手足无措。
“怎,怎么?谈不拢就谈不拢,叫公安做什么?”
林芝指指崔建业。
“这位就是我朋友的亲戚,他想买房子。”
崔建业的手下小黄和小刘立刻助攻。
“这是我们副局长,刚退伍转业到我们县城,这位同志这房子准备卖多少钱?”
女房东以为就是个巡逻的,没想到还是副局长,公安局?
她男人正好在下属联防队当副队长,听说新来的副局油盐不进。她心中一哆嗦,犹豫片刻,怯懦地试探。
“四万五?”
崔建业蹙眉,冷冷开口。
“三万五。”
房东连连摆手。
“太低了太低了。”
崔建业斜一眼房东。
“你能做主吗?”
女房东忙点头。
“当然,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谁也拿不走。”
崔建业这才面色缓和几分,思考片刻,咬咬牙加了点。
“三万六!”
一番撕扯,房东也迷迷糊糊,她是想来涨房租赶租客的,最终以三万八的价钱把房子卖掉了。
恰好因为林芝要转让店面,房东也带了房契和证件来,崔建业立刻叫手下人跟林芝去取钱,自己带着房东跑到房管处。
前前后后,不到两小时,房本上的名字就换成了林芝。
“这下好了,房租三千,五年内不涨房租,店面转让费不变,怎么样?”
慧慧瞅一眼对象,对象拍拍口袋,他带足了钱。
“那咱就走吧,写合同去,刚好有公安同志在这给咱做个担保。”
转掉手上的店铺,林芝无事一身轻。
“今天这事儿谢谢你,还有上次的事情,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吧。”
旁边的小片儿警一脸不屑,想请他们头儿吃饭的人多了去了,崔局从不答应,这哪里跑出来的女人,居然撞上来了。
坐等老大拒绝的小片警百无聊赖。
崔建业看看手表。
“五点下班。”
片儿警惊掉下巴。
林芝看了看时间,三点半,也快了。
“那你先去忙,我帮慧慧把店里整理一下,你下班我去找你。”
“下班后我来找你,别乱跑了。”
崔建业嘱咐一番,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亲切自然,带着小片儿警转身走了。
第64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26
片儿警捡起惊掉的下巴,难怪新来的崔局,上午处理工作,下午总要抽点时间来视察他们治安巡逻工作,这是瞧上人家姑娘了?
片儿警想起方才那个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多岁了,打扮的时髦又漂亮,关键是钱多,这样的女人能没结婚?
如今的观念,正式工才是王道,个体户是抛头露面的投机倒把,总叫人看不起,没想到崔局这么想得开。
不过也是,崔局这么个好男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居然有个克妻的名头,而立之年了,还没成家。
那些瞎嚼舌根的,可不就是没眼力劲!还不如今天这个林姐。
林芝今天是真的高兴,装着热乎的房本儿,上头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大名,林芝!存折上还有长串儿的数字,那些钱,对于过去的自己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只凭她胆大心细,不到一年,就创造出来了。
总算有个属于自己安身之所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越是如此,她越发懊悔。
过去的林芝是如何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把自己活成怨妇,老妈子?
崔建业下班过来,就看见林芝还是刚才分别时的模样,笑的合不拢嘴,眼睛弯弯的眯起来。
崔建业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可以走了吗?”
林芝笑嘻嘻的把手上东西给慧慧。
“走了!”
慧慧也高兴。
“林姐再见,常来玩儿啊!”
林芝爽朗一笑。
“房东常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崔建业带着林芝到他们去年初见的大排档。
旧地重游,林芝满怀安慰,点了一些招牌菜,看到柜台后面的酒架,大手一挥。
“老板,来一瓶洋河大曲。”
几个热乎的小炒很快上来,烤串上的慢一些,林芝打开青绿色瓶身的白酒,给崔建业倒了一小碗,给自己满上。
“对不住,我今天特别高兴,所以想喝点,你随意。”
崔建业不着痕迹的观察一番林芝的神情,是真的高兴,没有哀伤,才放心的点点头。
“放心喝,公安在这呢!”
林芝噗嗤一笑,端起酒碗,冲崔建业示意一下。
“今天能这么顺利,多亏碰巧遇到你,还有上次,分别的匆忙,没有好好跟你道谢,今天郑重跟你说一声谢谢。”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她还记得上次喝完半瓶啤酒的滋味,酒意火辣辣的穿过喉咙蔓延到全身,浑身肌肉都放松下来。
“你也说了是碰巧,都是认识的人,举手之劳而已。”
崔建业端起酒碗,话在舌尖旋绕半天,吐出几个字。
明明他想说的不是这些,可是到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只得闷头喝酒。
“吃菜!”
林芝夹了几个花生米,又拿起一串羊肉串,竹签在手里慢慢旋转,长叹一声。
“真是开心啊!只要我放得下,想得开,就能过个不一样的人生。”
崔建业看着她的侧脸,夹了一块小炒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不说话。
林芝吃了会儿菜,端起碗,又喝一口,一碗酒,下去一半。
“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死了!因为一个说要娶我,结果娶了我又看不起我,把我当佣人的男人。
去年初夏,我也来过这里,当时满心都是恨,很愤怒,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恨不得杀了身边所有人,跟他们同归于尽,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我。”
崔建业给她的酒满上,想了半天,闷闷地道:
“不值得。”
林芝单手托着下巴,脑袋有些沉,还是忍不住再喝一口。
“你说得对,真不值得。
你看,如今我有钱有房子,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他们还在为几十块钱工资烦恼,我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以后谁也不能逼我睡板凳床,谁也不能嫌我做买卖丢人,逼着我夜里出去找活干,谁也不能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吃白饭的,是个不下蛋的鸡!”
说着说着,林芝就觉得脸上有些濡湿,她手指轻轻一挥,抹去脸上的泪珠。
“他们所有人,其实都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冷暴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知道蛇皮袋剪开缝成衣服穿,多磨皮肤吗?”
崔建业抿了抿唇,林芝不等他的回答,自说自话。
“我知道!你知道十几岁的时候,去疏通河渠,挖土方挑大坝有多累吗?肩膀和背上被晒的一层一层的脱皮!我知道。
你知道十几岁的小女孩,被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骗走了十几年的青春,丢了性命,死了也不得超生的感觉吗?我知道......”
林芝乍然放下重任,跟崔建业在一起,从心底里涌上来一阵安稳和安定,叫她放下戒备,很快就有了醉意。
“吃菜,我今天很高兴,能找到一个一起吃饭,听我啰嗦的人。
你知道吗?这大半年我一直憋着一口气,我要做的比所有人都好,叫他们高攀不上,多大的风险我都冒了。”
手里积蓄连零头都不够的时候她就敢去订几十万的货,她无路可退。
好在最后她成功了。
崔建业看林芝,她这大半年确实变了不少,可是眼神里的孤寂骗不了人。
他轻轻抬起头,想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手伸到半空,又悄无声息的收回来。
“以后不必如此,赌博很危险。”
他知道林芝在做二道贩子,倒卖服装,明明自己是一条细扁担,根本挑不起两头这么大买卖的担子。
林芝听见他的话,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过去是因为我憋着一口气,还因为不冒险,我就一无所有,寸步难行。
如今我有钱有房子,也算有了退路,我不会再冒险了。”
两人吃吃喝喝,最多的还是听林芝发牢骚。
最后走的时候,天都黑了,晚上八点多,路上就没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