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毕业也没比他们大几岁,留下一起吃吧!”
“好嘞!”
周婷捋起毛衣的袖子,进厨房找盆准备和面。
“总觉着我这两年半,比他们四年还精彩,凑一块有点看小孩子的感觉。”
黄文斌忍不住笑。
“没有盆,你在这里头和面好了。”
拿出来一个不锈钢的蒸锅,干干净净,就没用过。
一小包面粉全用掉了,周婷速度很快,和好面团放着醒一醒,又去准备馅料。
买了芹菜和肉,切了两块香干进去提香。
“老师,吃花椒不?”
忘了买油,周婷准备把肉馅炒炒,炒出点油来用,芹菜放在里头吸油水,才会更香。
黄文斌什么苦头都吃过,对食物不挑。
把小饭桌擦干净,贴上保鲜膜,充当临时案板。
没有擀面杖,周婷用保鲜膜的滚筒擀饺子皮。
黄文斌饶有兴致的看,他这里几乎什么都缺,居然都难不住这孩子。
最后一个个胖乎乎的饺子放在菜板上。
周婷招呼黄文斌。
“老师,去把冰箱下面速冻里的抽屉拿来放饺子。”
她准备的多,肯定吃不完。
“我给您准备一点蒸饺,我看您这有蒸锅,下次吃,拿出来蒸十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吃,比水煮更简单。”
黄文斌敲一敲周婷的脑袋。
“你以为你老师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呐!”
说着上前帮忙包饺子。
周婷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这不是看您这厨房比脸还干净么!”
黄文斌看一眼周婷,没有说话。
他只是对物欲没多少兴趣,在这里吃住不愁,衣裳也够穿,就尽量朝简单的生活方式靠拢。
这会儿见桌上一排排胖肚饺子,厨房还有烟火气,仿佛偶尔这样也不错。
首都这几年因为雾霾重,已经不许个人燃放烟花爆竹。
不过年三十这天,还是会由官方组织,燃放电子烟花,给老百姓喜庆喜庆。
此时外头就炮竹声不断,热乎乎的饺子已经煮好了,还有蒜泥麻油醋调配的蘸料。
师徒俩不是第一次凑在一起吃饭了,这回却是比哪回都更满足,更热闹。
时隔多年,总算是有个人陪着过年了。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外头果然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吃过饭,电视里热闹的播放着春晚。
周婷把音量调低,只看画面,外头的世界很快都笼罩在白雪之下。
黄文斌摸出一瓶红酒打开。
“喝一杯吗?”
周婷眼睛一亮。
“喝!”
没有高脚杯,用普通的玻璃杯代替也不错。
反正两人就想要微醺的感觉,对酒的好坏,美感,都没啥要求。
周婷半杯酒下肚,电视里已经播放到语言类节目。
“老师!我前天回了一趟老家。”
黄文斌抬眸看一眼周婷,没有说话。
他读书时候也曾回过老家,那时候姐姐在哪,家就在哪,有时候姐姐在外打工,不方便他投奔,就留校过年。
现在亲人没了,家就没了。
第695章 婷姐停一停67
前几年他回去把土地宅基地都退给大队,彻底消除了他在老家的最后一丝痕迹。
年幼时跟姐姐两人势单力薄,土地被叔伯占领,他成年后,叔伯想退回来,他懒得要,叔伯又不敢种。
最后那几亩地像烫手山芋,让他们寝食难安。
后来退了,就算彻底断了亲缘,以后就是孤身一人,四海为家。
周婷这种情况,爹妈健在,这日子过的还不如他,连个姐姐都没有。
想到姐姐,黄文斌又沮丧起来。
周婷看老师神情,眼神明明灭灭,最后的沮丧,让人不忍。
“我父亲那边的纠纷,谢谢您出手帮我。”
黄文斌心不在焉的笑笑。
“举手之劳而已。”
打官司有多麻烦,周婷岂会不知?
“社区的人说您垫付了三万块钱,给他请护工,您给我个账号,回头我还您。”
黄文斌摆摆手。
“你那点奖学金还是留着自己慢慢花,首都什么都贵,给自己攒点,我有工资,暂时不差你那点。”
周婷想了想。
“行,那等我工作了,有工资,我再还您。”
横竖日子还长,现在老师不肯要,老师对她的帮衬又岂止还清三万块就了结的?
以后慢慢回报就是了。
说起家里,周婷房子拆迁的惊喜终于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了。
“我早年买了一套民宅给我跟我母亲安置户口,这趟回去也要拆迁啦!我都要了房子,没有要钱,等她老了,留给她养老。”
黄文斌看一眼难得露出财迷属性的女娃子,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生活,这孩子没有一丝抱怨和怨怼,真是难得。
去年送她出国,他就抱着赌一把,最后再试试相信别人。
孩子没有让他失望,还给了教务处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做交换生一年,几乎抵得过一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学生带来的回报。
要是人人都能这么努力,祖国何愁不强大?
华夏改革开放不过三十多年,没什么能吸引交换生,只能在住宿,吃喝方面极尽可能的给予优待,让对方答应派几个学生来打酱油,学我们的汉语言,文史哲等无关痛痒的专业。
我们派出去的孩子却是奔着人家的物理,化学,数学,经济,管理,电子科技等高新技术方面知识去的。
吃点苦头是正常的,被排挤也是意料之中。
能不忘根本,忍得下白眼,记着自己的初心,学成归来才是正道。
相信要是我们开放高铁技术专业,航空航天专业给留学生,就算给他们分配个猪圈住,他们也挤破头派人来。
他也留过学,吃过的苦头难以想象,小丫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还保留纯真,实属难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老师不知道,今生学习的这点苦头,对比前世看不到头的苦熬,几乎是毛毛雨。
周婷也不知道,就是因为她,他又渐渐对这世道有了信心,捡起当初的信念。
仿佛昏暗之中,蹒跚摸索时,一道光照亮了他的前路。
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灯泡的周婷,有一丝微微酒意,盯着电视看了看,眼睛有点晕。
转向窗外的飞雪,窗户上有一点点煮饺子带来的水汽,被暖气烘干了大部分,只有边框还有点雾蒙蒙。
透过这样的窗户看外头,格外梦幻。
就连屋子里暖色灯光下,老师也被打上一层光晕。
光晕里的老师,看不见两鬓白发,好看的丹凤眼,眼皮低垂,在想心事。
睫毛微长,根根分明。
鼻梁高挺,侧影俊逸,再往下,下巴棱角分明,唇线呈菱形,衬托唇形格外好看。
周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唇和眉眼。
她的眉形还可以,但是眉毛很淡,睫毛也不长,唇形寡淡不好看。
再对比下,周婷猛然对上老师的目光。
偷看一下子被抓包,周婷脸颊发烫,放下酒杯。
“老师,我,我得走了,很晚了,您也早点休息。”
黄文斌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眼神柔和的目送她出门。
等周婷套上外套,转身冲他笑着告别,轻轻关上门。
小屋里的温度快速冷却。
温暖温馨全部被带走,电视里微弱的声音也显得吵闹幽远。
黄文斌摸出遥控器,把电视调成静音。
桌子上的玻璃杯,折射出冷冷的光芒,外头的飞雪,光看着就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意。
黄文斌索性关掉电视,一口喝完最后一点红酒。
他仍旧没有起身,靠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年后,还没开学,周婷已经开启了学校助教带本科生的预备工作。
同时,院长找到她,黄老师推荐她到孙教授那里读博。
周婷满心欢喜,要去感谢黄老师,可是黄老师已经离开学校,重启职务,返岗征战去了。
孙教授也是经济学系的老牌博导,曾经在前苏联留学过,在学问上一丝不苟,对周婷严厉到严苛。
周婷这才知道黄老师以前对她那点要求简直是毛毛雨。
孙老师才真是怒目金刚,雷霆手段呐!
当人弟子,周婷不仅要帮孙老师带研究生,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孙老师交给她的作业和课题分析。
老师出去当顾问,周婷就是打杂助理,老师去开会,周婷就是老师的办公室文秘。
要不是师娘比较注重私人领地,只怕老师来大姨夫,周婷就要临时给师娘当丈夫了。
个中内情,周婷觉得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