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去了一趟南方,倒腾点货。”
崔建业低着头,却竖起耳朵,仔细听林芝的每一个字。
“这几年治安不好,南方尤其乱,下回不要一个人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火车上也乱的很,到处严打也控不住万一。”
林芝点点头,这趟确实凶险,要不是在那小半年挣的钱都填进去买了两套房子,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嗯,最近不去南方了,回来歇息几天,打算去沪市看看。”
阴平地处淮河之阴,地势平坦,得名阴平县。
往南几百公里就是长江,过了长江,就是人人向往的江南,他们这里人出门打工,要么去沪市,要么去江南,苏杭一带。
崔建业吃饼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三两口吃光早饭。
“走吧,送你回家。”
林芝跟着起身,慌忙摆手。
“真不用,不能耽搁你上班。”
崔建业看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刚才下火车是不是有人跟着你?虽然是大白天,还是安全为上,而且这几天降温了,你穿的太少了。”
林芝这才发现,崔建业外套还在她身上,怪不得下火车那么冷,喝完汤,浑身就暖洋洋的,她都忽略了。
崔建业上前拎过她手里的包,两人肩并肩往北走,这里到文教区大约二十分钟的脚程。
路上不断的人流,蹬三轮的,叫卖水果吃食的,摆摊拉货干挑夫的,吵吵闹闹,生机勃勃。
林芝觉得她离开阴平太久太久了,回来才发现这里一切如常,她以为恍如隔世,其实宛如昨天。
到了文教区,林芝停住脚,伸手要接过自己的包。
“好了,我快到了。”
崔建业没有动弹。
“林芝,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认真的。
人活在世,难免遇到一些糟心事,受委屈,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这委屈不甘心,就捆足不前,再搭进去更多。
咱们要向前看,过好自己的日子,八年青春,对二十多岁的姑娘来说,是三分之一的人生,但是对八十岁的人来说,也就是十分之一,你看看我,再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还有大好的年华。
至于那叫你受委屈的人,只要你过得好,总有他还回来的一天。
芝芝,我的话一直有效,等你想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阴平公安局上班。”
林芝垂着头不说话。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搭进去的不止有八年,更是往后的五年,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似乎她短暂的一生就是为了给李俊做嫁衣。
林芝接过崔建业手里的包,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进了院子,胡大娘见着林芝跟见鬼一样,张着嘴巴瞪大眼。
“小,小林,小林你怎么回来了?”
林芝不解。
“我住这儿,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胡大爷也凑过来。
“小林呐,这半年你去哪儿了?李老师三个月前就去派出所报了你失踪,四处宣扬说你出门被人害了,还要给你销户。”
林芝的怒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李俊今天在家?”
今天是周六,李俊不上班。
胡大爷跟胡大娘对望一眼,彼此为难地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说笑声,林芝转头看去。
李俊正拎着菜,跟一个白衣黑裤子,长发飘飘的女人有说有笑。
“李俊!”
林芝冷冷叫一声,李俊惊的愣在当场,手里菜也掉在地上。
旁边那女人见势不妙,匆忙跟李俊道别。
“李老师,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林芝上前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
“韦芳老师,别急着走!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一年前韦芳老师就给李俊写信,对他的称呼是亲爱的李俊老师。
韦芳老师跟我家李俊同在一中当老师,一个办公室,天天从早到晚在一起,话还说不完,还要写信。
如今我出门做生意,这就给我捏造个失踪死了,奸夫淫妇光明正大的出双入对了!”
周末文教区的职工们都休息,有的在家吃早饭,还有的吃过饭准备带孩子出门溜达,经过林芝一嗓子,呼啦全围上来了。
一个管后勤的好奇。
“这不是韦老师吗?你跟李老师眉来眼去,你婆家知道不?”
“什么?韦老师结婚了?”
老师们向来有几分清高,对后勤的人交情一般,没想到后勤知道这么多。
“你不知道吧,韦老师还是军婚,男人常年不在家,她又看不上婆婆一家,自己天天住娘家。”
第70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2
“我的天哪,我一直以为她单身,还要给她介绍对象来着,她都没拒绝。”
“你得了吧,破坏军婚要坐牢的。”
“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教师队伍里的蛀虫,耻辱。”
巷子尽头,崔建业也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林芝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还真是奸夫淫妇。
韦芳被众人指指点点,羞愤欲死。
“你放开我,我没有,你这是要逼死军人家属,我没有活路,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往墙上撞,还偷眼去看院子里,盼着李俊能出来维护她一下。
谁知李俊跟林芝打个照面就被吓的三魂丢了一半,跑到屋子里紧紧锁住门不敢出来了。
韦芳这下是真的欲哭无泪,一门心思要撞墙。
林芝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子。
她为了显腰细腿长,下身一条踩脚裤,上身一件短套头文化衫,被林芝一拉,肚皮都露出来了,韦芳吓的慌忙去拉扯衣服。
“把话说清楚,不着急死,后河没有盖子,你想死随时去跳。
先说明白了,到底是军婚被捉奸,没脸活了,还是我诬陷你,逼你去死?
你也别在这给军人家属抹黑,军人有你这样的家属才是真的耻辱。”
这年头工作机会难得,当兵吃香又光荣。
文教区不乏有嫁给军人,自己在家领着孩子上班又照顾老人,一年到头当爹又当妈的,上前狠狠啐一口。
“不要给我们军嫂抹黑了,我半年前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还笑呢!
如今看你跟李俊走得近,问你俩是不是处对象了,你还点头,你这黑心肝,不要脸的臭女人,学生都叫你们带坏了。”
林芝见有人作证,也不抓着不放了。
“这下证明,不是我们逼死你,是你自己犯法被抓了。”
说着林芝转身回院子里了,也不管韦芳如何收场,男人三天不打就忘了疼,没有韦芳还有别人,女人不为难女人。
“开门,李俊!”
林芝踹了两脚木门。
“别等我耐心耗尽,找人把门拆了,给你难看。”
李俊抱着头蹲在门后,只觉得人生无望。听了林芝的威胁,左右为难。
等院子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都没有了,才敢起身小心翼翼的开门。
林芝一脚踹开只够一人错身进去的门,大步迈进屋子里,似笑非笑的盯着瑟瑟发抖的李俊,一脸嘲讽。
“芝,芝芝,我我我,是她先来找我的,我,我,我每月工资都按照你给的账号打进去了。”
那点钱林芝根本不放在眼里,她生气的是,这个人渣,贱人,居然敢捏造她在外出事死了。
林芝一把拎起李俊的衣襟。
“李俊,你也是个男人,你看看你这身衣裳,这幅打扮,都是韦芳给你买的吧?
如今你亲爱的韦芳老师被人堵在巷子里指责,你缩在这里当个乌龟王八,就你这样怎么就投胎做人了呢?
来来来,看看你的样子,畏畏缩缩,有利朝前,有危险就往后缩,你这孬种,你怎么有脸活在世上,我去告你搞破鞋,耍流氓,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林芝拎着李俊的衣襟,拖到院子里井口边,对着里面的水,压着李俊的脑袋照镜子。
李俊两股战战,小腹坠胀,生出尿意,‘噗通’跪在地上。
“芝芝,不要,一日——”
李俊接收到林芝凶狠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下。
“看在我们同村的份上,看在我们打小相识的份上,你不能去告我。”
林芝冷笑一声,看着这弹丸之地,只觉得一片狼藉,一地鸡毛,索然无味。
这会儿她也纳闷,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画地为牢,困在这破院子里,走不出去?
就为这样一个没有担当,遇到事情只会夹着尾巴,叫女人出头的奸诈伪君子?她值得吗?
林芝冷笑一声,起身进卧室,半年不在家,卧室门都被李俊撬了,他的东西也都搬了进来。
屋子里衣裳皮鞋,桌上小台灯,手表钢笔收音机,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台扇,一个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