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辗转反侧,左右拿捏,不远不近的看着她,怕一个错眼,她跑了,又怕离得太近把她吓跑。
听说她要买房子自主,他满心欢喜,四处打探,在他家附近给她准备了几处房源,通过房管局的人,漏给林芝。
他计划一点一点的,将林芝整个人,划进他的麾下,张开羽翼,为她遮风挡雨,将她小心翼翼的保护起来。
“唔,怕你怪我。”
林芝眼眶又发热,她伸手握住崔建业的大掌。
一只不大却不算柔软,骨骼分明的手塞进他的掌心,崔建业一愣,随即心中大喜,反握住林芝,十指交扣,嘴角提起,咧开一个生疏的微笑。
两人心照不宣,慢悠悠的走,原本林芝想到旁边一家羊肉汤店吃晚饭,可是他们都不想松手,只沿着街道一直往南走,眼看就要到火车站附近了。
“到我住处去吧,我给你做饭吃,总在外面吃,对身体不好。”
自从林芝复生,她几乎没有再做过饭,时隔一年多,有人跟她说要做饭给她吃,要照顾她的身体。
她生长在农村,打小帮家里操持家务,有灶台高就踩着板凳学煮饭。
十几岁开始外出打工,二十岁给李俊当老妈子,从没有人说要专门为她做顿饭。
“我也在这里买了房子,要不去看看改造情况?”
崔建业笑笑。
“我知道,改造施工队还是我认识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等水泥干了,差不多一星期就能住进去。”
林芝横他一眼,同时心里满满胀胀的。
“我没有工作,在老家名声不好,也算是嫁过人,你一个副局长,不介意?”
崔建业握住林芝的手,沉吟良久,大拇指下意识的在林芝的手背上摩挲。
“说不介意是假的!”
林芝垂眸。
“我介意的是,为什么我不早一点遇到你,叫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我也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我在村里名声也不好,还要带累你。”
崔建业停下脚步,强行掰过林芝的肩膀,叫林芝跟他面对面。
林芝的眼眸永远清冷孤寂,一如枯井。
没想到仰头与崔建业对视的时候,水波粼粼。
“你,你,你别哭啊!”
崔建业手忙脚乱,伸手在兜里摸帕子,可是他没有带帕子的习惯,拉起自己袖子,工作服的袖子上既有冷硬的纽扣,料子还粗糙。
没有办法,崔建业伸手用指腹轻轻拭擦林芝的眼角。
林芝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变得灵动起来,看一向沉稳冷静的崔建业慌里慌张,忍不住‘噗嗤’一笑。
见林芝笑了,崔建业松了口气,也跟着眯起眼睛。
也是奇怪,严厉的人一旦笑起来,就温柔的几乎叫人溺毙其中。
林芝红着脸,对视几秒就败下阵来,移开眼睛,可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重新鼓起勇气去看崔建业。
“我结过婚,没有正式工作,还是个投机倒把的个体户,也不是个行业稳定的个体户,可能要到处跑。
还有我跟你老家人可能会相处不好,如果你都不嫌弃,确定要跟我处对象,那我还有个要求。”
“你说!”
崔建业这会儿心里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别说一个要求,十个一百个他也答应。
“如果你接受我,请接受我的全部,不要哪一天吵架了,闹矛盾了,时不时翻出旧账来,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另外,如果哪一天,你觉得厌烦我了,请你直接告诉我,不要拖着我,我们好聚好散。”
就像当年,如果李俊大学毕业回来,就直接明了的告诉林芝,他已经不想娶她,她绝对不会纠缠。
那时候她才二十岁,长得不丑,能吃苦,能挣钱,总有更好的出路。
可惜总有人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占尽了便宜还觉得委屈。
崔建业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芝芝,我知道你不相信诺言,可我还是想给你诺言,信不信的,咱们且走且看,叫时间来证明。
我崔建业,十八岁出去当兵,当兵之前定过一门亲事,不过我从没见过对方。
那女孩儿的爸爸是我父亲的老友,他的女儿生下来就体弱多病的。
他觉得是他家里祖坟风水不好,把女儿定给别人家,就不会妨碍到了,没想到那女孩儿长到十七岁还是夭折了。
等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下面弟弟要结婚,不好越过我。
家里着急,就替我相了一家,我也没回来看过,我爸妈拿我的津贴付的彩礼。
后来你都知道了,村里越传越难听,甚至我的亲兄弟,爹妈,都不想我回去。
我就越发厌烦这些事情,直到遇见你。
去年夏天,我和小黄在城北大排档吃饭,遇见过你,当时你憔悴的厉害,一个人吃饭,还喝酒了,我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后来归队,我总想起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我出任务的时候会在火车上再次遇见你,当时我就想,我配不配伸出手,抓住你这个人,我能不能给你幸福!
你知道吗?在羊城宾馆门口,你送我离开的时候,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我就再也不想走了,可是我有任务在身。
那时我才明白,身在部队,我是不能给你呵护和幸福的。
后来,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靠近你,就坚持办了退伍转业。
第73章 八十年代被嫌弃的糟糠妻35
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回阴平,每天傍晚出来视察巡逻工作,晚上等你下班之后,默默送你回家。
你过得并不好,身陷泥沼,我不忍见你这样痛苦,我想把你与我捆绑在一起,光明正大的护在羽翼之下,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你。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是眼下,此时此刻,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尽力做到最好!
当然,人都有缺点,我太冷清,不会说好听的话,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后我们相处的时候尽管提出来,我们彼此磨合,依偎取暖,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林芝从来不知道,自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那些日子,兜里揣着货款,走路的时候提心吊胆,存钱的时候跑不同的信用社和银行,从没出过事。
甚至有一次,明明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跟踪,回头什么都没有。
林芝捂住嘴,眼泪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崔建业再次手忙脚乱,扶着林芝的肩膀,林芝仿佛又回到那年,在宣城,被人贩子跟踪,孤立无援,她多想有个稳妥的怀抱。
这会儿终于有了。
没有了李俊这个思想包袱,他们之间再无隔阂。她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林芝毫不犹豫的搂着崔建业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哭了个痛快。
崔建业被单恋折磨一年多,终于美人在怀。
搂着林芝纤瘦的肩,崔建业将下巴搁在林芝的发顶,闻着她头发散发出的幽香,心底满足又疼惜。
“哭吧,今天把过去积攒的眼泪都哭完,往后,不会再叫你掉一滴眼泪。”
林芝感受到崔建业胸前衣服的濡湿,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知道谈对象以后要天天随身带着手帕吗?”
崔建业摸摸鼻子。
“这是个好建议,明天开始,我装两块手帕,蓝白的颜色,行吗?”
林芝被崔建业搞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锤他胸口。
“回去换件衣服。”
林芝红着脸,鼻子有点齉,说话瓮声瓮气。
“好,顺便给你煮晚饭,晚上降温,别着凉了。”
崔建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林芝穿,林芝不肯。
“我不冷,你可不年轻了,衣服又湿了一块,别感冒了。”
崔建业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来,摸摸崔局这不年轻的身体!可还满意?”
林芝还是个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些,脸蛋红的要烧起来,甩开手。
“说什么呢!赶紧回家。”
回家这个词取悦了崔建业,握紧林芝的手,脚步坚定的往家走。
回到家,崔建业蒸米饭的时候切了一根香肠一起蒸,将白菜叶和菜帮分离,菜叶子打了个蛋花汤,菜帮切丝,快速翻炒,沿着锅边淋一圈醋,很快就好了。
林芝坐在桌前,吃着热汤饭,心里终于生出一点想要安定下来的念头。
崔建业去招待所给林芝办退房,行李都拿了回来。
自己睡在小书房临时搭的折叠钢丝床,卧室让给林芝。
“晚上冷的话,跟我说,这里还有被子。”
林芝按按厚实的棉花被,崔建业当兵时候的军被,厚实又暖和。
“还是我睡书房吧,你人高马大的,书房钢丝床太小了。”
当年李俊让她睡板凳木板搭的床,自己睡大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