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李大山,又看看长子李念,再扭头看看早别开头的李想。
“那,那什么,你们不跟我一起去?”
李大山瞪一眼吴翠花。
“婆说媳妇家家有,公说媳妇活丢丑,想啥呢?”
吴翠花梗着脖子歪着脑袋。
多特么让人难以接受又残酷的现实。
她似乎仿佛大约是干不过冯丽娟!
黑洞洞的眼窝就是铁的事实,血的教训。
从来就没讨得过便宜,还总妄想把人踩在脚底下。
摔了无数跟头,依旧没清醒过来。
不知道是婆婆这个身份麻痹了她,还是潜意识以为男人儿子会站在她身后,而冯丽娟孤身一人。
如今大马金刀的让她去干架,她又识时务了。
李想休假这十来天已经麻木了。
家里这一堆烂摊子就是他摆脱不掉的痼疾,媳妇没了,孩子也带走了,这一切都是因为生养他的亲娘。
再过两天,他就要归队了。
吴翠花回来也没有给他多少家庭温暖,全家人对着他,话里话外就是没钱了。
积蓄的锐减的确让人安全感顿失,可是李家存了钱只进不出,从来不花。
还病态的苛待家里女人,像是食物链一样,把最弱小的女娃儿放在最底下啃噬。
哪怕不缺钱,哪怕有余粮。
贪欲让他们养成病态的习惯去虐待家里女娃儿。
李想对这个没有媳妇儿孩子的家升不起任何感情。
眼看就要走,他傍晚在村里闲晃,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走在通往冯家村的路上。
他突然开始想念冯丽娟,不在了才觉出她的好。
第724章 年代空间13
冯丽娟泼辣爽利,明媚大气,糟心事儿过耳不过心,带着柰柰总能传出笑声。
这些年不在家,他记忆里美化了故乡,以为家里是温暖的。
冯丽娟走后才知道,阳光全来自冯丽娟。
可是如今冯丽娟的光芒已经冷却,变成夜晚笼罩村落的白月光,清辉满照却不暖人。
冯家村比上东村更有活力,傍晚还有人家煮饭吃,上东村冬天不干活,晚上基本不吃饭。
看着暮色之下炊烟袅袅,闻着饭菜的香气和烟火气,李想已经萌生悔意。
此时冯丽娟的三间小屋眼瞅要封顶,刚刚忙完上房梁礼。
冯丽娟找钱婆子和朱婆婆帮忙,蒸了两筐复合面饽饽和窝头,都用甜菜根汁水点上红点点,又买了点花生染红。
上梁当天点燃鞭炮,让工人站在屋顶上撒下来,众多大人孩子围着抢,表示以后这家热热闹闹,子孙兴旺,讨个喜气而已。
傍晚家里还剩点饽饽,冯丽娟跟钱婆子凑合吃。
“三奶奶,给你倒了碗水。”
家里没有暖壶,烧水就得赶紧喝。
没有跟钱婆子一起住的时候,冯丽娟烧了水都是放空间里,孩子要喝的时候再拿出来。
“哎哎,要我说,晚上都要睡了,就不必吃晚饭浪费粮食。”
冯丽娟端着碗放到她面前。
“粮食就是给人吃的,吃到肚子里怎么能算浪费呢,三奶奶别给我省,多吃点,身子骨好,才能健健康康的。
咱虽然没啥亲人缘分,可日子是咱自个儿过的,碍不着别人,谁嫌碍眼是他心里有鬼,坏了心肠。”
钱友娣抹抹眼泪。
从年轻时候成亲没多久,男人坏了身子不能生,她就在熬日子等死。
以前有了过继子还以为有了盼头,谁知带大的孙子孙女也不亲她。
她知道,过继子一家都嫌她碍眼,就等着熬死她,拿这座房子呢!
除了隔壁的熊瘸子会隔着篱笆墙看看她,谁又把她的健康当回事儿了?
就连她自个儿也觉得不过是熬日子,吃了粮食也是浪费。
今儿倒是从搭伙的冯丽娟这里得了温暖。
冯丽娟不管钱婆子心里煎熬,这种事儿需要她自己想开,给她点时间,不然谁说都没用。
柰柰喝了一碗蛋花汤很快擦干净脸,洗洗脚睡了。
冯丽娟正准备洗碗,就见村里一个眼熟的婆子走进钱婆子家篱笆墙围的院子。
“丽娟在不?”
冯丽娟迎出来,不记得这人是谁,钱婆子已经热情招呼她进屋。
“洪梅来了,进屋来坐。”
婆子进门就打量她家,看见碗里有蛋花汤的痕迹。
“哟,才吃饭啊!”
冯丽娟把吃完的碗放到瓦罐里回头一起洗。
“啊,给孩子吃的。”
婆子仔细瞅瞅炕上睡着的柰柰,撇撇嘴。
“可惜了这么个闺女。”
钱婆子不爱听这个话,不过她没孩子,没底气几十年,懦弱惯了。
“孩子好得很,以后会好起来的。”
冯丽娟不说话,往罐子里倒水准备清洗。
洪梅婆子压根就不把钱婆子放在眼里,只跟冯丽娟说话。
“我说丽娟啊,老婆子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瞧着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挺不容易。
房子盖起来了,没个男人,空荡荡的,持家掌事的都没有。”
冯丽娟低头不说话。
钱婆子不敢插嘴别人的事,哪怕在自己家,存在感也极低。
洪梅见状以为被她拿捏准了。
“我今天来,也不为别的,就我们家东边的老洪家三小子洪健康,前头老婆死了,只留下个丫头片子,将来收点彩礼嫁出去就完事儿了。
健康小子也不过才二十五,身子骨结实,一膀子力气,田里是个好把式。
家里还有三个兄弟都成家了,在村里也不怕人欺负,爹娘都在,还能帮衬帮衬。”
冯丽娟仔细想了想。
私心里她是不想再嫁的。
可是这年头,女人不想嫁人就是个异类,不被世俗接纳。
况且她盖起来三间瓦房就扎了很多人的眼。
这叫洪健康的,家里四个兄弟还没分家,绝壁是因为房子不够,看中她这三间房子了呗!
“洪梅婶儿!”
冯丽娟斟酌着,劝退洪梅,还想一劳永逸,劝退之后所有有图谋的。
“我先前才从李家那火坑里跳出来,实在对婆媳妯娌关系厌烦的很。
我才二十三岁,说再也不嫁也不现实,但是嫁什么样的,我心里也有个成算。”
有具体要求就好办,没有洪健康还有李健康张健康。
洪梅来了兴致。
“那是的那是的,你尽管说说。”
冯丽娟扬起下巴。
“我现在有房子有地又有个柰柰,去谁家都是外来媳妇,所以我想招赘。
男方上门来,什么也不要他带,同样的,跟娘家不要走太近,年节不失礼数就成,还有,我柰柰没有治好之前,我都不会考虑再生孩子的事儿。”
洪梅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哎哟!哎哟,哎哟我的天老爷——”
冯丽娟看洪梅鼻孔变大,大喘气儿一样哎哟,钱婆子也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她。
她扬起下巴。
“洪梅婶儿也不必说我异想天开这话,女人初嫁随父母,再嫁随自己。
我再嫁必然要我和柰柰都满意的,没有这样的,我就先不嫁,将来多攒点钱,给我柰柰招赘也是一样。”
洪梅一肚子奚落嘲讽劝解的话都还没倒出来,就被堵死了。
她嫌噎得慌,起身瞪一眼冯丽娟就匆匆走了。
钱婆子惶恐不安,生怕洪梅到处散播冯丽娟的小话。
冯丽娟丝毫不在意。
“婶儿慢走啊,有合适的大小伙帮我留意。”
洪梅走出篱笆墙,才转头冲钱婆子家狠狠啐一口。
恰好被隔壁熊瘸子看见,隔着篱笆,熊瘸子冷冷看她。
她先是一惊,随后瞪一眼熊瘸子,才头也不回匆匆走了。
站在草垛子旁边听了个开头和结尾的李想攥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冯丽娟绝情至此。
他还没有从离婚的打击中走出来,冯丽娟已经忘了他,计划开启新生活,甚至再嫁的条件都有了章程。
痴痴站在草垛子旁边,等钱婆子家的灯熄灭了,李想还仿佛脚下生根一样。
眼看村子都安静下来,偶尔有两声狗吠,显得村子更幽静。
熊瘸子撑着一片拐杖出了屋子。
“你还要站那多长时间?”
李想这才动了动唇,声音有点嘶哑。
“刚哥!”
熊刚看他一眼,转身回院子。
“进来吧!”
李想动了动脚,踉跄了两步,才跟在熊刚身后进屋。
屋子里没有点灯,就着月色,能看出来拾掇的很干净,陈设也简单。
李想对熊刚敬重又佩服,一个经历辉煌过后又遭受重创的男人,能安然接受现状,把日子过成这样,李想自问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