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先学个手艺,上班挣钱,以后有钱了再慢慢学习。
一趟城市之行,改变了他很多想法。
虽然心底仍旧有浓浓的不服气,可是骨子里已经生出自卑,让他压制心底的想法,从实际出发。
以前听老师说,学习好可以免费读高中,成绩特别好的,高中学校还会倒贴学生钱。
他还曾天真觉得只要他好好学习,他也会有机会,一切都会好的。
罗彦晖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最初的淳朴单纯不再,现在看人,只有冷冷的审视和死水一般的孤寂。
回到网吧,他靠在椅子上,这事儿总算有了眉目。
罗彦晖长长的舒了口气,很快眯着了。
他双臂交叠在胸前,穿着寒酸,一看就是没钱的穷孩子,也不怕小偷光顾。
罗彦晖低估了沈家父母对孩子的疼爱,沈白当晚就赶到县城。
沈亦然是他唯一的儿子。
虽然有点叛逆不听话,可他还是要为孩子好好规划将来。
他为沈亦然规划了三四条适合他性格的路,甚至将来如果孩子变了,懂事了,要如何换路子,他都有规划。
眼下势头正好,他怎么能让一个山里来的野孩子破坏掉!
他按照白婷手机上的来电号码回过去,对方是电话亭的。
一开始老大不高兴,后来几经纠缠,才告诉他,孩子之前似乎的确跟一个电视台的打过电话,还跟对方约在东方网吧见面,说什么签合同。
沈白急眼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跟水果台节目组副导演有点交情,找到那几天跟罗彦晖的PD和女导演一起,开车赶到罗源县。
找到那家电话亭,问到附近的东方网吧,总算在半夜时分,找到窝在网吧熟睡,一身穷酸打扮的罗彦晖。
沈白咬着烟屁股,没有点燃,但是烟嘴已经快被他咬烂了。
看见罗彦晖,沈白的眼里总算没有了那让人不安心的慈爱,眼神冷的冻死人。
这样才对嘛!
罗彦晖满意的点点头,笑意一闪而过。
“沈叔叔,你怎么来了?”
当初他把沈白的话当真理,把沈白当成希望,给沈白打电话,沈白是怎么敷衍他,拉黑他的来着?
沈白咬着后槽牙,嘴里的香烟终于断了。
他咧嘴艰难挤出一丝微笑。
“蒋柔,跟这孩子好好说说轻重。”
蒋柔就是一直跟着罗彦晖的,温柔的女导演。
这会儿仍旧有摄像机跟着。
蒋柔铁青着脸,不复之前的温柔,坐在罗彦晖的对面。
“小晖,你知道我们跟你爸爸签下的合同上是怎么约定的吗?”
罗彦晖歪歪扭扭的坐着,纹丝未动。
“不知道啊,你跟他签的,我怎么会知道!”
蒋柔眼含警告。
“因为你还未成年,你爸爸可以全权代表你,只要你在规定时间里接受别人家电视台采访,我们就能起诉你爸爸,让他赔钱。”
罗彦晖吊儿郎当,扭开头笑了。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话吗?”
罗彦晖觉得城里人也真是挺有意思。
“蒋阿姨,你也说了,我未成年,你要起诉我爸,就去起诉咯!
不过我想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一年有十个月都不在家,从来没有往家里拿过钱,有点积蓄就往外跑,抽烟喝酒,不花光了绝不回来。
你让他赔吧,咱家还有三间黄泥盖的房子和十亩玉米地,都赔给你!反正我也不想种了。”
第795章 变形少年08
蒋柔怎么可能不知道,罗彦晖要是真浑起来,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打量着他是小孩子,先吓唬吓唬而已。
没想到才短短一个月不见,罗彦晖就像变了个人。
威胁不成,蒋柔开始打感情牌。
她看得出来,当初罗彦晖对她的依赖。
“小晖,你不能这样,你这么做,阿姨的工作就会出现重大失误,会被领导惩罚,还会丢工作。”
罗彦晖又忍不住笑。
笑的有点咳嗽,眼神依旧冰冷。
“蒋导演,在你当初选择剪出那样的片段来拼凑在一起播放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你有想过大家会怎么骂我,怎么批评我,我在学校,怎么跟同学相处,长大后出去工作,会面对怎样的眼光和议论吗?”
蒋柔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她当然想过。
可是不剪出矛盾来,就没有话题,没有话题就没有热度,没有热度就没有收视率。
没有收视率她怎么升职加薪?
节目怎么拉赞助找冠名商?
更何况她收了沈白的钱,要为沈亦然铺路。
网友都是健忘的,这年头,电视节目蚂蚁一样多,热度过了,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她了解过,罗彦晖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十几里山路,离县城五六十里地,几乎与世隔绝,连电视都没有,居然让他知道了!
罗彦晖不需要她的回答!
“所以你凭什么要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为你着想?
你好歹有收入,丢了工作还能再找一个!
我连饭都吃不上,书也念不起,我要自己种地放羊做饭挣学费,我踏马的,还要,踏马的,为你们这些有钱人,踏马的,当,踏马的,垫脚石!”
罗彦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越说越往蒋柔脸上凑,手指几乎要指着蒋柔的鼻尖骂,蒋柔连连退后。
沈白心烦意乱的啐一口嘴里的香烟屁股。
他丢下手头一堆事儿,急匆匆跑过来,就为了这个山野小子。
如今这小杂种哪里是在骂蒋柔,分明是在骂他沈白,让小杂种给亦然当垫脚石了!
一口一个踏马的,真特码烦人!
“行了!小子。”
沈白吐了一口白唾沫。
“你不就是想要钱?学费,生活费?
沈爸爸给你!我说过资助你到十八岁,我说话算话。”
罗彦晖摆摆手。
“不必。
我能挣到饭吃,我为什么要去讨饭吃!
我爸爸不是个东西,你还要抢着当我爸爸,这个爸爸就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沈白脸色越来越难看,仁慈维持不住,腮帮子一抽一抽。
“小砸,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老子一句话,你就能一辈子走不出这座大山!”
罗彦晖跟着吐了一口唾沫。
“你尽管来试试?我就这一条命,看看咱俩谁怕谁,谁怂谁是孙子!”
网吧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大半夜的本来人就不多,有人带着耳机,有人在休息,罗彦晖坐在最里面,原本不显眼。
这会儿声音越来越高,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沈白怕了。
罗彦晖没有顾虑,能舍下一身剐,他不行!
他有钱有事业,有家有儿子,干什么要跟一个亡命之徒在悬崖上走钢索?
沈白搓一把脸。
“行吧!事已至此,我们好好商量商量,你想怎么样才能消停点?”
罗彦晖靠在椅背上。
“不怎样,我就想靠自己,挣点学费生活费,反正我还小,这几年也出不去,待在山里与世隔绝,不如用声誉换点钱。”
沈白嗤笑一声。
“不就看我钱多,想要威胁我嘛,行!我给你钱,三千够不够?我给你五千!”
罗彦晖不懂这里头有多少文章,横竖他未成年,啥责任都不需要负,只求个痛快。
谁让他不高兴,他就让谁不痛快。
“哎?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拿我跟你儿子做对比,踩着我捧高你儿子,我呢,用声誉换钱,各取所需,咱还得签合同,你们不是喜欢签合同吗?
我答应你们啥,拿了你们多少钱,都写进去。
你要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啥叫我威胁你?你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
沈白不年轻了,挺着啤酒肚,熬了大半夜,急火攻心,这会儿脑袋发胀,脸上麻麻的。
他阴仄仄的笑笑,就这么个小东西,还跟他龇牙,除非这人一辈子烂在山里,只要出头,他总能把他压下去。
“行,是叔叔说错话了,对不住,叔叔跟你道歉,那咱们就签约吧!”
其实他们早有准备,原本计划是跟罗明亮签约,但是罗明亮制不住罗彦晖,那就跟罗彦晖签吧!
反正沈白都没指望这俩玩意儿能有什么契约精神。
一个是一滩烂泥,一个还未成年,解决眼前问题,他有的是机会报仇。
罗彦晖捏着十几页纸的合同,一张一张翻看。
围着的几人都啰啰嗦嗦的施压,什么条款都是死的,一个字都不能改,看也没有用。
罗彦晖翻两页就没了兴趣,随手往桌子上一丢。
“不要这么复杂!我就两条,第一,收钱只接受你们独家采访,二,时效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