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夕,小志和罗彦晖都攒了点钱,罗彦晖怂恿小志。
“我们一起去县城逛逛吧!”
“去那干什么,那么远,一来一回一天时间说不定还不够。”
小志不舍得来回二十元的车费。
他们镇上距离县城五六十里地,爷爷年轻时候去过,奶奶生病,镇上缺一种药,爷爷去县里买,不舍得车费,是走路去的。
天不亮就要起床,走到大中午才到,回来走到半夜,看不清路,几次都差点滑下山崖去。
幸好是大晴天,要是下雨,路上湿滑更难走,起码一星期才能不泥泞。
现在虽然有班车,但是盘山公路碎石多,走得慢还颠簸,重点是车费不便宜。
罗彦晖摸摸小志刺猬一样的脑袋。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哥哥去给你带。”
小志咧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哥,我听说县城有一种水叫自来水,你给我带一点回来,我尝尝味道呗!我给你钱。”
小志有点迟疑,又补了一句。
“要是超过五毛钱就不要了啊!”
罗彦晖心里不是滋味,没说话,只拍拍小志脑袋。
他独自去了一趟县城。
虽然明知道有点差距,可还是希望差距能通过努力,变得更小一些。
开学在即,县城学校门口的书店都陆续开门,罗彦晖转悠了好几家,买了一套参考书,又摸索到新华书店,对比半天,才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本中草药大全图文版。
晚上来不及回去,他又在网吧糊弄一晚上,俨然一个网瘾少年的标配了。
其实他对网吧里的游戏世界也很向往,但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放纵,索性连机器也不开,直接混在人群中,假装别的孩子带进来的朋友,眯一觉,第二天坐车回家。
小志得了书欢喜的不得了。
虽然城里的自来水味道并不好喝,可是这个书,深得他心。
小志摸了摸书,等到天黑,终究还是揣着十块钱和书一起,到罗家来。
“哥,我只有十块钱,你看,要是不够,这书我——”
小志知道这是罗彦晖买给他的,他如果不要,小晖哥也不可能退回去。
明明后头标价是二十块钱,他还只带了十块。
别人肯定以为他就是仗着小晖哥用不到也退不掉,才只给十块钱。
说到这,他就羞愧难当,垂下脑袋。
罗彦晖把锅里土豆盛出来。
“十块钱就够了,我买来的时候书店给打折的。”
罗彦晖收了小志的钱,小志才放心的笑起来。
兄弟俩开学的时候就背着铺盖,和一袋子土豆,跟村里另外三个小伙伴一起结伴去报到。
土豆交到食堂,每个孩子交多少斤,食堂大师傅过称记下来,每天给孩子们蒸熟了,另外有小菜卖,还有不要钱的汤。
小志跟罗彦晖一个班,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土豆加一碗汤,罗彦晖也跟着他一起,吃差不多的食物。
不同的是,每周五下午,小志会回家,罗彦晖家里啥也没有,他就留在学校。
小志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煮鸡蛋。
罗彦晖每周也会买两次小菜,跟小志分着吃。
镇上的初中有宿舍,整个秀山镇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占地大,居民分散太广。
他们罗家村到镇上十五里地,还有更远的二三十里也有。
山坳里头太阳下山就天黑,路不好走,必须要有宿舍。
宿舍费用不贵,一学期一百五十块钱,就这也有很多孩子先搬进去住,住宿费欠着。
老师基本每星期一都要问问还有谁没交住宿费,没交的孩子也会想方设法逃掉班主任周一早读课开始的那段时间,迟到一点,最多也就是在教室门口罚站一下。
大多数孩子都是留守儿童,要等年底父母回来,或者寄钱回来,才能交上住宿费。
宿舍也简单,就是一个狭长的像厂房一样的瓦房,里头放着七八十张上下铺。
整个初中年级需要住校的学生都住在这里头,不过并没有住满。
更多的孩子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他们村原先上小学的有十几个,现在出来读初中的也就五个。
有的孩子更是小学都没读完,就被父母带出去,再没见回来。
罗彦晖他们的班主任姓戴,是个瘦高个,戴着方形眼镜,颧骨很高。
老师很严厉,教书很认真,不过也仅限于课本知识。
之外的东西,他们一直很匮乏。
老师的衣服洗得发白,虽然很干净,但是看得出寒酸。
有一次周末,罗彦晖还在镇上看见戴老师在摆摊卖辣椒苗和菜种子。
他远远看见了,假装没看见,转头走了。
周一小志再来的时候,给他带话,罗明亮回来了,让他这周五回去一趟。
第798章 变形少年11
罗彦晖掰手指算算,罗明亮这回很有出息,从七月初离开家,这都过完元旦了,才知道回来。
以前都是收玉米的时候就回来的,今年他也没想过家里十亩地的玉米,罗彦晖一个人是怎么收的。
罗彦晖也干脆,直接把十亩地里的玉米卖掉了。
山地原本就贫瘠,玉米产量低,加上收了玉米之后,不仅要剥玉米粒,还要晾晒十来天,才能装口袋留点自家吃,剩下的卖掉!
卖的钱每年都要被罗明亮拿走一半,罗彦晖还要花钱找拖拉机耕地,买种子买化肥,再播种。
所剩无几的二三百块钱,就是他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接下来一季庄稼的农药化肥来源。
今年他想开了,一转手卖给村里胡大爷,所得的钱是往年的双倍。
胡大爷也不怕罗明亮回来闹。
胡家有四个儿子,六个大孙子,都在外头打工,其中两个有出息的还在外头安家了,又回来给胡大爷老两口盖了五间大瓦房,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不好惹。
罗明亮回来的时候冻的哆哆嗦嗦。
西南的冬天不仅仅是冷,主要是潮湿。
寒冷的湿气沾在衣服上就往骨头里钻,除非围着火堆,不然就别想好受。
好不容易回到家,想冲一碗鸡蛋茶驱驱寒气,打开柜子,家里别说鸡蛋,鸡粪都没有!
再看粮食也不多,零星的玉米和荞麦,瞧着还是去年的,都还没有去磨坊磨成粉。
只得煮几个土豆子吃,摸摸盐罐子是空的,酱油瓶里更是生了胖白虫。
罗明亮勉强吃了顿热乎的,床上属于他的棉被,还保持着夏天他离开家时候的模样,太久没晒,散发一股霉味儿。
罗明亮也不讲究这些,拎着被角就要往身上裹。
没想到刚抖抖被褥,就见一条菜花蛇从被子里掉出来。
罗明亮被吓一跳,冬眠的蛇也被罗明亮吓的不轻,慢吞吞从罗明亮腿上游走,跑到床底下去了。
罗明亮见着肉,眼睛一亮,揪着蛇尾巴抖一抖,用生锈的破菜刀去头斩成段,拿掉内脏,丢进水里煮熟了,就是一碗蛇羹。
就是可惜蛇皮有点厚,肉质没有夏天肥嫩。
本来想着回来歇歇脚,结果家里啥也没有。
这倒霉孩子,收下来的玉米呢?难道全卖了?
等到周末见到小志回来,都没看见罗彦晖的影子,罗明亮才出来走动,顺便跟小志说一声,让罗彦晖下周五晚上回来一趟。
转悠到村支部,恰好被书记看见。
书记气不打一处来,揪着罗明亮就是一通骂。
“可真出息了你,给村里挣脸面的事儿一件不会干,活丢丑倒是给我丢到外地去了!”
他们村被法院寄信,十里八乡头一号,罗明亮可真有出息。
罗明亮吃了一惊,看见法院的信上头一半字都不认识,他又释然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啥也没有,怕个锤子!
要是能进去吃几天国家饭,那倒是省心了!
大队书记见他那滚刀肉的德行,气不打一处来,推一把罗明亮。
“回来就给我好好种地,没事上山挖点竹笋草药,把孩子养好,再给我惹事儿,给我等着!”
罗明亮呵呵笑,敷衍村书记几声,赶紧跑回家了。
罗彦晖周五晚上回到家,就看见罗明亮围着火堆,在卷烟叶,用的还是罗彦晖写过的作业本。
看见罗彦晖回来,罗明亮仿佛见着衣食父母,眼睛一亮。
随后才想起来这货是他亲生儿子,他才是老子。
罗明亮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质问。
“咱家收的玉米呢?”
罗彦晖放下书包,拎起火堆上吊着的茶壶,倒了一碗水喝。
“玉米是我种的,化肥农药我买来上的,收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跟你有啥关系?”
罗明亮眉毛倒竖。
“反了你,那是你老子我的地。”
罗彦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