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梨花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桃桃一脸疑惑,还没反应过来,春意先掩唇笑了。
“嗨,小桃桃,你家梨花姐姐最近守身如玉,吃斋念佛,她散尽家私,现在能掏出一钱银子算我输。”
桃桃愣住,还没搞明白春意的意思。
梨花恼羞成怒。
“不要你管。”
说着,她走近桃桃几步。
“小桃桃,我只是一时忘了。
你存在我这好些年,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才给的马公子。
穷家富路,马公子进京赶考,缺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所以——”
梨花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不等桃桃急眼,就赶紧描补。
“你放心,我那还有两身衣服,料子不错,只穿过一两回,我凑一些给你,先租个房子,回头我一定会还你的。”
春意言语讥讽。
“拉倒吧,进了咱们这楼里的一根草出去,人家都嫌脏,你穿过的衣裳,好人家的姑娘,倒贴钱都不会穿。
这么多年,还一脑袋浆糊,遇到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就能把攒下的皮肉钱掏干挖净了给人。
干咱们这行的,居然做梦出去当正头娘子,学人家守身如玉,你不接生意,哪里来的钱还小桃桃!”
桃桃再打量梨花,果然发现不寻常。
往日里妆容就是梨花姐姐的命,如今倒不是忘记了,分明是买不起茉莉粉,抹起了铅粉,看着脸色比春意姐姐的不自然许多。
口脂也没涂,不知是买不起还是怎么的。
头上几样装点门面的首饰和手腕上的玉镯子都没了。
桃桃挠头。
倒不是心疼她那一两二钱银子,而是为难要不要去林家。
梨花被春意嘲讽的面红耳赤。
桃桃在这里帮她们看病,攒的钱存她这里三年了,她居然给花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摘下耳朵上的掺了一点金子的黄铜鱼耳坠子。
“桃桃你先拿着,在这等我,我这就去找方妈妈借一点儿。”
桃桃赶紧摆手。
方妈妈脾气暴躁,手底下不听话的花娘没少吃过方妈妈的鞭子。
况且这会儿方妈妈正在觉头上,被叫起来,指不定打的更凶。
“不着急,梨花姐姐,我再想想法子,去要好的小姐妹家看看。”
梨花也怕方妈妈的鞭子,说这话都是硬着头皮。
见桃桃不怪她,还为她着想,羞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意得意洋洋的甩着帕子。
“嗳,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大户么,只要你求求我,我借给你周转啊!”
桃桃无奈的看向春意,她再说,梨花姐姐都要哭了。
可春意姐姐就喜欢逗弄梨花,梨花还总上当,每次都被她气的眉毛倒竖。
梨花知道春意是大户,这些年攒下身价不菲,虽然跟她不对付,但是没有大仇。
说来说去,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挪用桃桃的钱。
想到这,梨花也矮的下身段,给春意潦草的屈膝行了一礼,硬邦邦的求人。
“春意姐姐,我求你,借我点钱。”
春意见状,得意的哼笑一声,也不介意她的敷衍。
“我要借就借十两以上,而且得有利息,就按当铺里的活当利息来,还的时候也要一起还。”
当铺利息是三分,驴打滚的复利计算。
到后头利息都要算在本金里,继续生利息,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三钱利息,一年三两六钱利息,本金另算!
哪月利息还不及时也要算在本金里生利息。
桃桃一想,梨花要因为她背负高利贷,那可要不得,连连摆手。
“这,要不我再想想法子吧!”
梨花性子里天生带着仗义疏财,又夹杂几分傻气单纯,心一横。
“三分就三分,现在拿来。”
春意‘嘿嘿’一笑,仿佛早有准备,从袖带里掏出银白色缎布缝的钱袋子递过去。
梨花打开钱袋子,从里头数出一个一两银子,再摸出一块约莫有三钱重的碎银子,一并放在雅间桌子上。
“小桃桃,拿去赁房子住,安顿下来别忘了来门房上跟小矬子说一声,以后再找你,就让小叶子去你家叫你。”
许桃桃欢喜的接过失而复得的银钱。
“那我这就拿了?”
梨花把银钱往前推一推。
“该你的,拿着吧,多的算姐姐庆贺你逃离魔窟。”
许桃桃纠正梨花很多次未果,也不再揪着不放,只盼日子过好了,身边朋友都早点揭过表姑一家不提。
有了银钱,桃桃这回腰杆子挺直了,整个人也坦然许多,跑到镇上掮客薛三郎家,找他赁房子。
薛三郎是镇上有名的帮办,人脉多,路子广,想置办点啥,找他准没错。
桃桃早些年在镇上卖东西,从当街跑马的贵人马蹄子下头,把薛三郎家的小儿子豆子给抢了出来,薛家说什么也要让豆子认桃桃当姑姑,就这么认识了薛家。
方头镇是前往京城南门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过路人也算养活了这个大镇。
第934章 历劫-落脚
还时常有贵人的车马仪仗经过,镇上百姓都算见过世面,远远听见车马声就赶紧躲开。
像豆子这样不小心被伤着的,只能自认倒霉。
有那有善心的贵人,能让随从给点银钱或者找个大夫,有那跋扈的,说不定还要责怪百姓惊了他们的马。
压根没地儿说理去。
薛三郎一家子正在吃饭,见着桃桃来,一定要留她吃饭。
桃桃早在镇上买了两个饼子啃了,又买了一包饴糖来给豆子和上头哥哥姐姐磨牙。
见薛三嫂相请,也不推辞,在薛家又喝了一碗汤,化化肚子里干巴巴的饼子,这才跟薛三郎说明来意。
薛三郎在脑子里扒拉适合桃桃的房子。
薛三郎的老娘一听,先有了主意。
“要我说,你大姨家那院子就不错,到时候我跟你大姨家打声招呼,出来进去的,相互间有个照应。”
薛三郎一听,还真是自己灯下黑了。
“如此,我带你去看看房子。”
桃桃对住宿没啥要求,能遮风挡雨,门窗能锁得上就成。
等薛三郎吃完饭,就赶紧往甜水巷走。
路上薛三郎给桃桃说一说他大姨家人口情况。
薛三大姨的夫家姓贺,贺家原本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惜早些年遇上战乱,恰逢儿媳妇儿要生产,大孙子又发烧,彼时,无论药材还是粮食,都算是救命的东西,捧着钱也不好买。
到处都要花钱,又什么营生都不好做,不得已就把房子给卖了。
如今小孙子平安出生,还有个孙女比桃桃大五岁,已经定了人家。
只是不巧,那家祖父去了,正在守孝,不好办喜事儿,这才拖下来了。
等到年后春天,那家出了孝期,就能成亲。
大孙子正在镇上一个老木匠身边当学徒,就等着出师就可以相看说亲呢!
虽然租房子住,但是一家子挺满足。
桃桃一听,心里就赞同一半。
战乱时候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贺家在那档口,宁愿卖掉房子,也不卖中间的孙女,可见是个看重骨肉亲情的。
桃桃最羡慕这样的人家,还没见到,先生出好感。
隔了两条街,几步路功夫就到了。
进院子一瞧,一共五间房子,贺家整租下来,住了四间,还有一间原本是租给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
不过那货郎最近走的有些远,到别处发财去了,一间屋子就这么空了出来。
一个破小院儿,每月拢共八百文,桃桃的那间偏小,每月给一百五十文,灶房是共用的。
要是桃桃不乐意,也可以单独在院子一角搭个棚子灶台,但是锅具得自个儿买。
桃桃摆摆手,表示都是小事儿!
贺家老太太一听是豆子认的姑姑,就想着多照应些。
“偏房旁边,我家老头子搭了个窝棚,用来放东西,你有杂物都可以放进去。
这间屋子门朝西,跟灶房门对门,要不我把家珍那间换给你也成,那间靠近灶房,冬天生火做饭的,屋子比别的屋暖和些。”
家珍就是那个比桃桃大五岁,已经定亲的姑娘,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很亲切。
桃桃忙摆手。
“就这就很好了,只我时常要上山挖药,可能会在院子里支个地方晒药材,不碍事儿吧?”
老太太乐呵呵。
“当然不碍事,靠墙根儿这块,我给种了点菜,回头分一块给你,你要种菜还是晒药都成,后院儿我养了几只鸡,回头也分你一块,让我家老头子得空给你搭个鸡圈。
往后吃个鸡蛋,换点油盐酱醋啥的,喂喂鸡就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