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了,寒气已经让人不敢挺直腰杆。
可总有一股热热的暖流,在心里膨胀开是怎么回事?
桃桃眼眶也发热。
明明早就盼着这一日,如今真的送上门来,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仿佛一直在做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潜意识里明白,是无法实现的,只是天天念叨,凭借一股信念,撑着活下去。
如今梦实现了,在这清冷的冬天,开出好看的花朵,她又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只是个水中月,镜中花。
家珍见她一直沉思不语,识相的闭上嘴。
再说就有强塞的嫌疑,惹人烦了。
她是想结亲,不是想结仇,只要桃桃没一口回绝,就说明有转机。
到了木匠铺子门口,原先还理直气壮的桃桃,这会儿突然怂了起来,在距离铺子还有几丈距离的柳树下停住脚步。
“那什么,姐姐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家珍见她扭捏的样子,就知道桃桃这是害羞了!
家珍无不答应。
“好,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桃桃笑笑,将手中点心还给家珍。
贺家珍满意的往铺子侧门走去,脚步轻快,心中欢喜。
看来今日这一步走对了。
有时候还得捅破窗户纸,让对方知道有这件事儿。
不然如奶奶那样,只会让桃桃越来越不自在。
铺子里除了学徒就是学成出师,仍旧留下干活的木匠。
整个院子里,除了凶巴巴的师娘,全都是大男人。
这么冷的天,众人干活干的热火朝天,大多数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褂。
难得见到有个姑娘来,哪怕是已经定亲的,师兄弟的姐姐,小伙子们还是慌作一团,遮遮掩掩的赶紧拿着衣服往身上套。
“大姐,你怎么来了?”
贺有田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去。
家珍将手中食盒和包裹递上去。
“前些日子咱娘接了点缝补的活,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冬至的礼,今日才给送来,原本她要来,横竖我在家没事,就帮她跑这个腿了!”
贺有田接过食盒,心里松了口气。
里头大部分是要给师父的。
贺家珍见大弟忙的来不及喝水,嘴唇干裂,一身木屑,还一脑门子汗,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擦。
“别嫌热就一股脑脱了外衣,当心出汗又吹风冻着。”
贺有田点头。
“对了,早上师父给我们一人发一个冬至果子,姐姐带回去,晚上大家一起吃。”
贺家珍看着那一小包油炸果子,油纸都被沁透了,带回去,有房肯定喜欢。
“好,晚上家里炖肉,早些回来吃饭。”
说着指指那边柳树下站着的倩影。
“桃桃随我一起来的,我在路上跟她说了你中意她,她没有一口拒绝。”
贺有田的目光随着大姐的手看过去,就脸上一热,耳尖尖都红了,偏偏挪不开眼睛。
桃桃也正羡慕的看着姐弟友爱的一幕,突然被抓住视线,赶紧扭开头。
家珍揶揄的推搡一把贺有田,贺有田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扭头钻回院子里去了。
惹的家珍在外头‘噗嗤’一笑。
贺有田脸颊红红的回院子,顿时惹来一阵关注。
男人们扎堆的时候,什么纯情羞怯,统统不存在。
有那跳脱不懂事儿的,张口就问:
“哎哎哎,有田,咱姐姐定亲了吗?”
贺有田眉毛一竖。
“咋说话呢!那是我姐姐,谁跟你咱了,告诉你们,我姐姐年后就要出嫁,到时候你们都得来,给我姐撑腰,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几个跟贺有田要好的师兄弟一拍大腿。
“这还要你说,咱姐姐成亲,场面一定要撑起来,让未来姐夫瞧好了,咱姐姐不是好欺负的!”
贺有田咧嘴笑。
小师弟石头撞撞贺有田肩膀。
“嗨,田哥,方才我瞧见咱姐姐回去的时候,跟一个姑娘一起,那姑娘是谁家的?”
贺有田脸颊又莫名红了。
“那是大石村来的许姑娘,家里没人,原本寄居表姑家,现在跟我家合伙赁了同一个院子住,你们可别瞎起哄,坏了人姑娘家的名声啊!”
二师兄云霄起身往茅房去,顺手拍拍贺有田的肩膀。
“我瞧着咱有田脸都红了,该不是那姑娘生的俊俏,有田思凡了吧?”
一众师兄弟哄堂大笑,思凡是戏文里用来形容女娇娥小尼姑的。
年底了,不少准备嫁娶的人家要打嫁妆,还有的人家想换换家里朽掉的旧家具,木匠铺子整日忙的很,难得有点波澜,让众多学徒调剂调剂气氛,只要不影响活计,两个年长的师兄并不管束。
二师兄云霄跑到外头洒洒水,冷的一个激灵,赶紧跑回来。
不想到了侧门,下意识的看一眼方才他们讨论的贺家大姐和许姑娘,居然看见一个男子在跟两人说话。
桃桃跟家珍正准备回家,就被一个男子拦住。
第948章 历劫-要是我那妹妹尚在
“桃桃姑娘,且慢。”
桃桃凝神看去,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定邦。
“许公子有事?”
许定邦一身长衫,书生打扮,冲桃桃深深作揖。
“某要家去处理些事情,这几日没见着暗暗,又实在不能再拖,特留书信一封,烦请姑娘带给暗暗,恕我不能当面与她告别了。”
桃桃看看许定邦,又看看书信,迟疑几分。
许定邦有点着急。
“桃桃姑娘放心,我与暗暗绝无逾距,只是受了暗暗的恩惠,不能不告而别。
等我回去处理好家事,我会尽快回来,拜见伯母,给暗暗一个说法。”
桃桃听着许定邦打算走正道,这才缓缓伸手,接下书信。
“那行吧,回头我去找暗暗说话,会带给她的。”
与上次见面时候相比,许定邦眸中多了一种叫坚定的东西,似乎成长许多。
他清冷一笑。
“姑娘也姓许?”
桃桃点头挑眉。
“对哦,咱们是本家!”
说着她先忍不住笑起来。
她总是在尽力与这个世界多扯上一些关系,如今连一个同姓的陌生男子都要拉扯,实在不像话。
不过也实在有趣!
许定邦喉结上下滑动,似乎有什么事情哽在喉头,让他难以下咽。
他抬眸看向远处黝黑的屋顶,上头有蓝天白云,最后叹息一声。
“要是我那妹妹尚在人世,估摸着也与桃桃姑娘一般大了。
此去归期未定,桃桃姑娘和暗暗姑娘务必保重自身,镇上生活虽然清苦,但是能全凭自己心意过日子,未尝不是一种逍遥,姑娘且珍惜。”
桃桃皱眉。
这语气怎么比家珍姐姐还要重一些。
“劳您费心了,我一直很珍惜,很认真的过日子,眼下吃得饱穿得暖,还过得去。”
许定邦春风化雨般,会心一笑。
“那便再好不过。”
说着就又长长作揖,随后抬脚与桃桃擦肩而过。
不远处因为好奇,凑到大柳树后面的云霄,一脸疑惑不解的看向桃桃。
朱天行伤势好的差不多,在一个清晨,悄悄骑马走了。
桃桃得了八个银瓜子跟其他银钱放在一块儿。
如今加上梨花姐姐给的,和山洞里存的,再算上卖这批药材的钱,合计有八两多。
她还有八百文存在暗暗那,山凹子里桃花谷也有一些,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十两银子了。
桃桃欢喜,可以过个舒心年了。
不过她没有田地没有匠籍,年后开春只怕更艰难一些,还是得找事做。
桃桃跑到药铺自荐,掌柜对她还有些印象,这丫头看着年岁小,但是挖来的药材都处理的格外妥当,还十分注重品相,同一块黄芪,切片都能切出更多漂亮完整的。
桃桃见掌柜好说话,立刻大力展示自己。
“选药晾晒阴干,还有炮制成药,熬制药膏,都是我打小做惯了的,掌柜您要考考我也成,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掌柜当即让桃桃去后院干捣药切药的活,打算等桃桃顺利上手,一切都稳妥,再慢慢看她熬制药膏的水平。
冬日里感染风寒的特别多,药铺生意忙的不行,一个人恨不得当仨人使唤。
就这,桃桃每日吃过午饭,总要跑出去消消食。
顺便到木匠铺子旁边的干果铺子买几颗山楂果子来,含在嘴里,生津止渴,消食提神。
小药童阿瓒忍不住问:
“桃桃姐姐,明明咱们药铺就有山楂干果,你这向来一文钱当两个花的人,怎么老舍得跑去干果铺子买山楂?”
桃桃能说自己跑去看一眼木匠铺子,想逮着机会,私下会一会贺有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