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贺家人都到外头院子里去了,仿佛给二人制造机会。
桃桃反应过来,慌的站不住。
贺有田见状赶紧解围。
“要到交子了,出去看放炮竹不?”
桃桃顺着梯子下。
“好!”
于是就出现神奇一幕,放着烧热的屋子没人待,一家人一窝蜂全跑到院子里,就为了听听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贺有房正捂着耳朵,用老太太敬祖宗的香,又怕又喜的伸胳膊去点燃窜天猴。
贺喜庆是个火爆性子,见状一把抓住他胳膊,不顾他吓的吱哇乱叫,把着他的手去点燃了窜天猴。
一院子人都被贺有房逗的哈哈大笑。
吃过饺子,大家都累得不行,桃桃屋子里冷冰冰,贺家睡的屋子都连着灶,烧了一整天,都烫屁股。
贺家珍哪里能放桃桃回去睡寒冷的被窝,拉着她跟自己睡热炕去了。
桃桃跟贺家珍睡在一起,说悄悄话,仿佛除了暗暗,又多了个姐妹。
年初一早上,老太太最先起来,随后就是桃桃。
这一宿,炮竹声就没停过,大家都欢欢喜喜,祈求来年一切顺利,丰衣足食。
百姓总是格外容易满足,尤其是大梁之前,也就是十几年前,大业旱涝瘟疫,灾祸不断,加上朝代更迭战火绵延。
如今能好好待在家里,当个太平犬,已经心满意足。
一家子都起来,贺老头两口子,贺喜庆两口子给四个孩子都有红包。
桃桃有心组织点说辞推拒,可是贺喜庆就是很顺手,四个红封随手塞到四个人手里,顺势训话。
“新的一年,你们几个孩子,好好学习,认真上工,出门不与人交恶,时时记着当个正直的人,也要爱护自个儿身子,不要让长辈操心。”
这番话一说,桃桃的推拒之词彻底说不出来,认真应下,收起红包,心里计划着出了正月能动针线,给四位长辈做些鞋垫抹额之类的针线活。
发了红包,说过吉利话,随后一家子凑在一起,男人们擀皮子,女人们包饺子,有说有笑,还把洗干净的枣子包在里头,谁吃到,谁就交好运。
吃过饺子,桃桃还要去药铺轮值,这几日铺子得留人,桃桃年前就说好,都是她来,给其他人松快的时间。
就这,傍晚贺家人还来接她。
有时候是家珍,有时候是家珍和有田。
年初四这日,贺喜庆要去铺子里办点事儿,顺道跟贺有田一块儿去药铺,跟桃桃一起回家。
谁知三人刚回到甜水巷家门口,就见到群芳楼的小矬子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
“小桃儿,救命!”
桃桃皱眉。
“小矬子,怎么了?不着急,你喘口气儿慢慢说。”
小矬子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才快速说道:
“梨花姐姐被客人打伤了,大过年的,又是这个点儿,药铺都关门了,妈妈叫我来找你,赶紧的。”
桃桃见状,赶紧跟贺喜庆交代一声。
“叔,我出去一趟,晚饭不必等我。”
说着就先回屋拿她装常备药的小包袱,跟着小矬子急匆匆走了。
贺喜庆皱眉,看一眼贺有田,恰好对上贺有田看过来的疑惑目光。
父子俩心有判断,又都心照不宣,就是不愿意相信,桃桃去的是那种地方。
梨花自从借了春意十两银子,就左右为难。
她答应了情郎,为他守身,不再接客,可眼瞅着利息月月涨,又心急不安。
第952章 历劫-有梦才能活
连续两个多月下来,利息都有快二两银子了。
这又是利滚利,只怕开春再来几个月,利息都要比本金高了。
梨花向来跟春意不对付,又是个心气高的,被春意告几次状,也被方妈妈抽过几鞭子。
这等高压之下,她愣是扛住了不再接客,另辟蹊径,开始专门接待有特殊癖好的人群。
方头镇在京城南门外,凡是南下办事儿的都要路过这里。
其中少不得有宫里出来的。
他们不能人道,又格外敏感,偏偏干的全是装孙子伺候人的活。
积怨久了,就想找地方发泄。
有能耐的,自己在京城买个宅子,自然有人把丫鬟美婢送上门。
那些处于中下层,憋屈受气的,少不得就跑到城外来发泄发泄。
梨花熬过第一个,没熬过第二个,刚进屋没多久,就传出一声惨叫,随即就见客人急匆匆出来,丢下一块五两重的银锭子就走,方妈妈连追都不敢追。
梨花整个人倒在血泊里,身上衣服都被抽碎了,露出来的皮肤,血刺拉呼的,一块好地儿都找不出来。
这等时候,她首先不忘的居然是护住自己的脸。
方妈妈着人跑去医馆,无奈年轻大夫一听是群芳楼,怎么也不肯出诊,除非让病患上门,否则不看。
还是春意急中生智,让小矬子来找桃桃。
桃桃赶到的时候,梨花已经被挪动到床上,身上的破衣烂衫也被春意减下来,血污都清洗干净了。
梨花脑门上肿了老大一个包,整个人晕晕乎乎,只伤口沾水的时候会呻吟着叫疼。
春意又急又气。
“活该!”
桃桃见状,忙用带来的伤药给梨花抹上。
这变态的恩客,但凡抽打屁股或者后背,都不至于这么凶险。
梨花受伤的是前胸和小腹,脑袋上也被钝器砸了一下,怪不得梨花一开始要捂着脸。
桃桃看着七荤八素的梨花,心烦意乱。
本来她只是拿回自己的银钱,结果害的梨花举债,又为了还债,被折磨成这样。
小心翼翼,瞒天过海,一毫一厘攒下来的一两二钱银子,如今不过是拿回来,居然生出负罪感了,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儿!
等梨花意识清醒一些,桃桃才起身出来。
春意早就守在外头,心不在焉的看着下头来来往往的逛园子的恩客们发呆。
看见桃桃出来,她才懒懒的回神。
“她怎么样了?”
桃桃叹息一声。
“命大,死不了。”
春意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年感受到过节的喜庆,好心情就被败个干净,桃桃也难得的眉头紧锁。
“春意姐姐,我能顺利在镇上租房子落脚,还得感谢你的慷慨。
你看这样行不行?
梨花姐姐一共欠你多少银钱,我这些日子攒了一点,加上当初借你十两,我只拿走一两多,她那还有一些,我们凑凑,先把你这儿的银钱还清。”
春意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转头怪异的看了看桃桃。
见她一脸不高兴,隐约还藏着几分责怪,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梨花姐姐?”
桃桃垂眸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为难吗?
明知道梨花是个天真认死理的,还非逼着她在这种时候去挣银钱。
春意凄凄一笑。
“我与梨花一样,原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受朝代更迭余波影响,家道中落,入了贱籍。
做咱们这一行,有几个落个好结局的?
有那运气好,脑袋清醒的,趁着年轻,多攒一些银钱,等到年老色衰,自赎自身,守着银钱过日子,更多的是等不到年老,就染一身脏病,死了就一张草席卷吧卷吧,连口棺材都不一定有。
也有那异想天开的,进了男人后院儿,活成个见不得光的老鼠,靠别人恩赐过日子,一辈子成为人家门上洗不去的烂泥点子。
从没听说过谁出去是做正头娘子的,梨花这些年就没死心过,舍出去的银钱总有二三百两,都够她养老了。
那些男人负心也就算了,一朝发达,连还钱都不肯,生怕跟我们扯上关系,我只是逼着梨花清醒一点。”
桃桃听着春意的肺腑之言,也生出无力感,忍不住叹气。
有时候她忍不住想,人到底是现实一些好,还是天真单纯的好。
她打小就目的清晰明确,挣钱,独立,自己做主。
坚持了十几年,有时候累狠了,也羡慕暗暗,有人护着,敢爱敢恨,随心意活。
如今见着暗暗梦碎,自己的梦想却即将实现,她又觉得做人还是现实一点好。
可是看见梨花,就知道,现实让她痛苦,活不下去,只有做点美梦,才能得到一点甜言蜜语,骗骗自己的耳朵和心。
“春意姐姐,谁都只活一辈子,有今生没来世。
人常说感同身受,我虽然不识字,却不能赞同,我认为只有身受了,才能感同。
针不戳在自己身上,是感觉不到那种疼痛的。
她在意的,痛苦的,你未必明白。
你的清醒,对于梨花姐姐来说,也未尝不是绝望。
且让她做一点美梦吧,否则不用等到将来,她早已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