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暗暗的卧房安静冷清,如今挤的满满当当,里外都是人。
外头人拦着桃桃不给她进去,里头还传来陌生女子和暗暗的说笑声。
“你是何人?我得去回禀一声才行。”
桃桃不认得眼前人,也闹不明白不过隔着一道门,搞什么回禀幺蛾子!
她一把拨开眼前人,扯着嗓子喊一声。
“暗暗!我是桃桃。”
林暗听到圣旨,先是吃惊,随后见到一个小厮,悄悄递给她一封信,正是许定邦写的,她就知道是桃桃帮忙带的信带到了。
这会儿手帕交兼恩人到了,她赶紧起身迎出来。
“桃桃,你来了!”
桃桃见林暗一扫往日忧愁沉重,满面春风,不由得诧异。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有圣旨什么的?”
林暗抿唇一笑,面若桃花。
“是邦哥,陛下赐婚,让我入他府邸。”
桃桃咋舌!
这个许定邦,有两把刷子啊,不是有什么帝师嫡幼女在先吗?
他居然能给推了?
还是云霄打听到的消息有误,许定邦其实没有被赐婚帝师家?
不用桃桃问,旁边就有一个林家旁支女孩儿上前解释。
“你可不知道,我们家暗暗被赐婚给护国大将军府世子当贵妾,这可是我们林家了不得的荣耀,可真是祖宗保佑!”
桃桃皱眉,什么叫赐婚当贵妾,扯呢?
旁边另一个林家女也与有荣焉。
“可不嘛,这下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商户女子。”
也有人在庆幸。
“幸好暗暗是我们林家姑娘。
嗳,妹妹,去了将军府,别忘了我们林家。
我爹你二堂叔早年就想参加京城绸缎品鉴会,明明咱家丝绸不差,可就是拿不到请帖。
今年春天的品鉴会,记着一定帮咱家留一张啊!我爹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西南,多进些生丝绸缎了!”
原本桃桃憋了一肚子不满,被几人一打岔,也冷静几分。
她一把拉住林暗的手。
“暗暗,我有几句话想私下跟你说说。”
几个堂姐妹早知道林暗跟这个许桃桃是手帕交,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不过一个小孤女,随便动动手指,都能叫她在镇上混不下去。
好在林暗还是知道亲疏远近,原本正沉浸在身边姐妹的恭维里,这会儿很给桃桃面子。
“那去我屋里说话。”
说着转向其他人。
“各位姐妹,今日家中事务繁多,待过几日,我母亲得空,专门安排时间,请姐妹婶娘们来做客。”
几人中以林暗大伯家未出嫁的女儿里最大的老三最为不忿。
家里大概知道她的性子,特地给安排了人,这不,刚要讥笑讽刺,就被身边人拉住。
“如此,暗暗先去忙,我们去前头找我母亲说话。”
众人这才散了。
桃桃拉着林暗进屋。
顾不得一屋子闪闪发光的金银玉器,丝绸珠宝,先问出心中疑惑。
“暗暗,赐婚当妾室算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妾室代表什么吗?”
桃桃在村里也见过,有的人家,媳妇儿不能生,两家又是表亲,不想扯破脸,就去典个妾室回来,生下三两个孩子,再把妾室送回去。
这样的妾室,一般都是已经嫁人生子的,家里日子不好过,才专门从事这样的行当。
妾室被送回去之后,此生不能再见亲骨肉。
虽然不明白贵妾有什么不同,可那也是妾。
林暗却很冷静,握住桃桃的手。
“你听我说。”
她明媚一笑。
“桃桃,我知道你是真心在为我考虑,可是我喜欢许定邦,他也喜欢我,不嫁给他,就要嫁给小崔管事。
我总要嫁人的,为什么不嫁一个自己喜欢的?”
桃桃急眼了。
“那也不能做妾啊!一个家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这家男主的妻,妾算什么?一辈子低人一头?
暗暗,你听我的不会错的,低头一两日,甚至一两年,其实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这么久远。
甚至你将来的孩子,都要比正妻的孩子低一头,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请你为你将来的孩子想一想,好不好?
你看林姨,受了那么多难,但是从没让你吃一点苦头。”
林暗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缓缓抽出她的手,用力又坚决。
“桃桃,人各有志,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只要能跟许定邦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
况且,邦哥私下让人带信给我,说这圣旨是他去皇上那里求来的,就为了给我做脸,他还说了,那个正妻,他一点都不喜欢,只是碍于圣旨,才不得不娶回家当个摆设。
你放心,他不会对我不好的。”
第962章 历劫-提亲
桃桃更不耻许定邦的行为。
这算什么?
娶个不喜欢的正妻当摆设,再给喜欢的人一个妾室头衔,让心头所爱,天天给摆设低头?
合着就是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要是真的喜欢,就应该盼着暗暗好,给与足够的尊重,起码请人来与林婉如协商一番,得两厢情愿!
这居高临下的下一道圣旨,再跟着圣旨一起来一封解释信,算什么?
有什么用?
可是,耽于情爱的女子最劝不动。
在桃桃眼里,温饱为先,在林暗心中,有情饮水饱。
这就是观念不同,很难不起争执。
桃桃很识相,她知道劝不回来了,圣旨又不可能收回,说多了只会让林暗与她疏远。
只能徐徐图之。
“那你也要保持戒备心。
家是最容易放松的地方,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小时候就见过一家婆婆磋磨儿媳妇,儿媳妇受不了,每天盛饭的时候,往婆婆碗里放一点蟾酥,那老婆婆过了一年多,就去了!”
蟾酥就是蟾蜍腮边白色分泌物,有毒性,可入药。
桃桃见林暗一脸听故事的表情,忍不住扶额。
“算了,我跟林姨说说,比跟你说了强。”
她只是林暗的好友,不是林暗的娘,教育孩子是爹娘的责任。
她给个建议,不听也不能强求。
林暗笑盈盈的重新拉起她的手。
“我明白,我都明白。”
林暗满脸都是即将奔赴爱情和新生的喜悦,也不忘劝告姐妹。
“桃桃,将来会怎样,我不敢确定,但是比起前些日子惶惶不安,这一刻,我是快活的。
你也是,不要总是担惊受怕,瞻前顾后,结果一年又一年,总是孤身一人。
将来不是一下子就来的,你不做选择,倒是安全,可永远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失败有什么关系,只要有勇气选择下一步,总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桃桃怔怔想着林暗的话。
她一直把林暗当成未经风霜的小妹妹,哄着护着,不想有朝一日,被小妹妹教育了。
她自认独立果断,坚强孤勇,结果还没有林暗坚定!
这一整日像做梦一样,傍晚才从林家离开。
回到松花巷,就见云霄站在门口翘首等着她。
“你回来了!我听说——”
桃桃抬手阻止。
“行了,我都知道了!”
云霄咽下到嘴边的话,低头不语。
桃桃叹气。
“嫁人真是姑娘家一道坎儿啊!”
她还在门槛外,张望里头,林暗就一头扎进去了。
云霄跟在桃桃身后进门,小声试探。
“我家没有坎儿,你来我家好不好?”
桃桃仿佛没听见,仍旧直愣愣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霄挠挠头发。
“桃桃,路都是自己在走,是心悦沿途风景,还是忍着脚上的泡,都无人取代。
人各有志,我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
桃桃仍旧是持久的沉默。
等云霄起身,要去给桃桃烧水,就听见桃桃轻声说道:
“好!”
云霄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探着脑袋。
“你说什么?”
桃桃认真的看向云霄。
“我说好!你找媒人来跟我提亲,我们成亲。”
云霄反应片刻,才明白桃桃的意思,木楞楞还带着傻气的脸,陡然盛放出笑容,小奶腮挤到两边,肉肉的,看着就很好捏。
“好好好!我去请官媒。”
云霄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桃桃没有多少欢喜,倒是一直漂泊无依的心,突然生出一丝归属。
“但是我有言在先,我没有户籍,没有家人房屋,也没什么嫁妆,过去住在表姑家,帮村里老大夫磨药干活,在镇上帮成衣铺子裁剪过,也曾经给群芳楼几个姑娘上过药,还有我表姑家表哥说过几次叫我跟他,我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