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笑着跟曹氏道喜。
“他婶子大喜了,许氏这是有了。”
曹氏欢喜的合不拢嘴。
“大人孩子可好?大约什么时候生?”
婆子挠头。
“只觉得脉搏强健有力,这怀了多长时间,老婆子本事有限,摸不出来。”
曹氏摆摆手。
“无妨无妨,强健就好,多谢六婆。”
打从这日起,桃桃每日都有鸡蛋吃。
曹氏每日托人去买菜,不拘是肉骨头,还是豆腐杂豆,换着花样让桃桃沾个荤腥。
眼瞅物价越来越贵,街上小偷小摸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江洋大盗,杀人劫财的,京兆尹忙的脸红脖子粗。
街上行人纷纷自危,行色匆匆,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街上也没有穿着鲜亮的女子大摇大摆的行走了。
街道两边,铺面萧条,除了粮油肉菜铺子门口排起长队,还都是男人,其他铺子门可罗雀,甚至一些胭脂水粉金银玉器铺子已经关门大吉。
街头巷尾不见拿着针线活闲话家常的人了,家家都紧闭门户。
偶尔出门碰面,也都垂眉顺眼,左邻右舍议论纷纷。
二十年前那场浩劫,京城险些被屠个干净,血腥和惨叫犹在眼前,如今前朝后代杀回来报仇,他们这些军户如何能逃脱的了?
都是跟着元帝进京的,许恒的下场,军中无人不知。
还有一支山贼势力,就在京畿附近的河道,正与御林军苦战,破了这道防线,京城就危险了。
山贼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更没有仁义道德可言。
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局势越来越紧张,战火加上干旱,西北还有中原有数十万百姓小麦枯死,逃难涌向京城,还有一波往江南去。
朝廷自顾不暇,元帝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经岌岌可危,若是战败,他和整个皇族都落不着好下场,这些富户朝臣们,只要改朝林云鹤跪拜,就能保住荣华富贵。
元帝对他们如何能手软?甚至无耻征用大户人家的钱粮。
京城有点眼力劲的已经暗中向林云鹤投诚,只要林云鹤兵临城下,他们就高举旗帜,给他开门。
眼瞅河道御林军战败,反贼逼近。
对比山贼,他们宁愿林云鹤先杀进来。
等到曹氏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整个军户聚集地,已经逃走大半。
眼瞅粮铺已经没有粮食可买,左邻右舍相熟的人家也约曹氏婆媳一起逃荒。
曹氏慌了手脚,回去与桃桃商议。
“这可如何是好?”
桃桃才过了两个月的太平日子,就又要面临动荡,她觉得这就是冲着让她不安生来的。
横竖当初被逼的要上山流浪,如今不过是推迟两个月去,她丝毫不怵。
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两军交战,有知情人拿她做文章,到时候要面对云霄,肚子里的孩子会面对不可控的意外。
云霄当初给她下药,就是不愿意让她生下孩子。
还记得她以为自己不能生,要给云霄典妾,云霄的原话:不是谁都配为云家生儿育女的!
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为了孩子安全,不如早点走!
“娘,既然这里早晚是主战场,市面上又乱作一团,那我们还是跟风随大溜,跟几个相熟的邻居结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曹氏腿脚不便利,性子又要强,不喜给人添麻烦。
这要是出远门,儿子不在身边,不知要给人添多少麻烦!
求着别人,自己就要生生矮一截。
况且桃桃有了身孕,腰身都变粗了,她不舍得儿媳妇奔波。
“这要往哪里去?咱的家在这呢,要是天行回来,发现家没了,可有什么奔头!”
第980章 历劫-流民
桃桃想着不如去她相熟的山头避避,她知道深山里有一处山坳,里头一片桃林,几乎没有人去。
“娘,我原先在大石村后山行走,知道深山里有一处山坳可以躲藏,走路不过一天功夫就到了。
咱们带够过日子的家伙什,我会盖树屋,山里东西多,还有暗洞寒潭,只要勤快些,总归饿不死。”
家里水井都快要见底了,这些日子回水越来越慢,家里都不敢洗衣服。
曹氏闹心的很。
“可你还有着身孕,这要是有个万一,连求医问药的地方都没有!”
桃桃抚摸已经四个多月,还没有显怀的肚子。
“娘放心,我向来身子骨不错,这个孩子也乖巧,我又识得药材,还会炮制,六婆就会接生,不会有事的。”
曹氏无奈,待在家里,坐等灾祸,也不是个事儿。
桃桃骨子里的坚韧让她遇强则强,不会一味犯愁,只会迎难而上!
当天桃桃就翻出放在杂物房的平板车,该修葺的修葺,该加固的加固,又做了些干粮,带上生活必需品,还贴心的给曹氏安装一个可以坐着的矮凳,固定住,用绳子绑在四周加固。
曹氏吸吸鼻子。
“桃桃,娘跟你说正经的,我这腿脚不争气,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但凡我还能坚持自己走,就不给你增加负担,要是中途遇上什么危险,你切记先保重自己。”
说着握住桃桃的手,眼神殷切的看向她的腹部。
“我老了,早就活够本了,孩子才是一个家的希望和延续。”
桃桃挣脱曹氏的手,反握住她。
“娘,别说这些丧气话,咱们往好处想想,劲儿往一处使,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都别放弃,有娘才叫家,天行回来还得有个奔头。”
曹氏吸吸鼻子,抹一把脸,打起精神笑道:
“嗳嗳,瞧我,还没有你一个孩子通透。
不过是逃难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干过,后来跟着你爹从巴蜀一路到京城,大半个天下都走过来了,我熟!”
婆媳二人跟左右邻居一共六家人一起,把粮食并到一处,连夜做成干粮。
陈嫂子家长子大柱子已经十三岁,个头比陈嫂子还高,能当个大人使,带着两个弟弟帮着搋面。
江婶子和女儿秋红一起将几家院子里那几棵快枯死的菜全拔了蒸成菜干。
六婆惶惶不安。
“听说外头已经有难民了,咱们不能太扎眼,鲜亮衣裳不要带,穿的破旧些,多做点饼子贴身藏一些,家伙什里藏一些,钱财千万不要放在一处。”
桃桃也知道外头四处都乱糟糟的,并不打算走远。
只要出了京城南门,走个一天功夫,就能进山。
进了山里,就是她熟悉的地方,可以放心些。
经过桃桃分析,几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从古至今,无论旁的地方怎么乱,京城总是最后的战场,况且下任皇帝还要在这建都,战火不会燃烧太久,他们很快就能回来。
曹氏人老成精,在旁边还有个破落小院儿,小院儿里说是房子,其实不过四面墙,刚好埋下他们带不走的金银细软。
做好最坏打算,如果叛军真的打进来,这一处明晃晃的军户聚集地是决计回不来了,那她的小院儿就是最后的退路。
桃桃有孕在身,被打发去睡一会儿,其他人忙碌到深夜。
天还没亮,就又被叫起来。
一行人没有打灯笼,摸黑出发,桃桃带了个火石和火把,以防万一。
乱世用重典是有道理的,这京城的宵禁如今形同虚设,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们的板车行李。
见到队伍里人多,还有防身的家伙什,又有高大的男子,这才打消了抢劫的念头。
现在整个京城兵力被抽调一空,布防前所未有的薄弱,城门口实行严进宽出的政策。
城里逃难的人漏夜奔走,顺顺利利出去。
外头的难民却被守城士兵手中长刀挡住。
也有不少难民,听说叛军就要打进来,城里人都往外跑,他们也跟着往南边走了。
曹氏边走边念叨着她的故乡。
巴蜀乃是天府之国!
史上除了地动,就没有干旱的时候,青山常绿,大雨连绵,物资富饶,比城外这些土山包子巍峨壮丽的多。
山里吃食还多,怎么样都能活下去。
桃桃一言不发,跟在板车旁边,机械的迈着脚步。
一直耳闻外界动荡,出城才发现世道艰难可怖。
道路两旁或蹲或躺,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全是难民。
不远处甚至有一小伙人仗着体力,光明正大的搜其他难民的包袱。
在黑暗掩盖下,人影黑黢黢,只有人群里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在宣告这世道多么操蛋。
大柱正是热血男儿的年纪,听到女子惨叫,抄起柴刀就要上前。
陈嫂子早防着他,急忙拉住他,低声劝告:
“双拳难敌四手,保命要紧。”
六婆和江婶子也吓的赶紧劝他,曹氏生怕连累有孕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