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清眼泪都要流干了,王文浩却越发狂躁,动不动发脾气摔东西,闹着要找他爸爸,几次离家出走。
王立鑫躲在沪市不敢回来。
陈玉清放下工作,将父母交给尤林章照顾,全身心照顾王文浩,陪他进行心理干预治疗,给他找高中。
最后在乡下给他找了一所高中,为了方便照顾,陈玉清把厂子关了,全家搬到乡下去。
尹默考上大学已经离家,陈玉清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王文浩身上。
可是王文浩已经不是几岁小孩,对心理医生的反感,让他的治疗收效甚微。
最后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把人头打破,被劝退。
王文浩无法念书,也不想出去工作,整天沉迷游戏,宅家不出。
有时候嫌家里烦,要钱出门,不给就指着尤林章鼻子骂,冲继父挥拳头。
陈玉清已经对王文浩毫无办法。
尤林章也越发沉默。
最后尤林章在五十出头的年纪,查出罹患肝癌,已经是晚期。
陈玉清这才意识到,这一生,唯一愧对的人,就是尤林章。
尤林章死后,陈玉清发现自己也老了。
成了一个絮叨又普通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不成器的光棍儿子,靠两套房子租金还有一点积蓄度日。
每天不是在照顾王文浩,就是在出门找王文浩的路上。
女儿尹默对婚姻失望透顶。
无论是作为妻子的陈玉清,还是作为丈夫的王立鑫和尤林章,都没有从婚姻里得到幸福,没有给尹默一点点婚姻积极方面的影响。
尹默大学毕业后,从事教育行业,不出几年,就成为业界翘楚,得了不少荣誉。
可是她奉行独身,三十大几,不婚不育。
因为专心工作,教学太过严谨,那些狠毒不自知的孩子们,居然笑嘻嘻的,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称呼尹默为老处女,灭绝师太。
这让陈玉清心都碎了。
曾经玉雪聪明,可爱乖巧的女儿,也是她的掌中宝,手心娇。
一朝走上社会,居然遭遇这样的毒打。
她的女儿没有做错任何事,她的儿子有时也苦恼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三十多岁,虚度光阴,未来无望,而痛苦大哭。
陈玉清甚至不知道她这一辈子浑浑噩噩到底为了什么活着,居然没有任何成就。
倒是王立鑫,人到中年玩够了,又已经实现经济自由,再婚娶了一个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女人,又生一个儿子。
王家老两口欢喜的不得了,王立鑫中年得子,也爱若珍宝,一家人和和美美。
陈玉清想要怪王家,可是在全世界所有人看来,孩子教育不好,都是当妈的责任。
更何况当年陈玉清执意要离婚就是有毛病。
王立鑫既没有家暴,更没有出轨,还好好挣钱养家,是陈玉清非要作,闹离婚。
现如今两个孩子过成这样,都是陈玉清的错。
陈玉清憋屈极了。
送走父母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心悸,一睡不醒。
第999章 换位夫妻-重生
这一生要说怨怼么,陈玉清着实没兴趣去怨恨谁。
爱恨都需要精力,陈玉清已经精疲力尽了。
她只是怀念。
怀念大学刚毕业时,步入社会,工作轻松,自己挣钱自己花,父母尚且年轻,没有婚姻,没有孩子,无忧无虑。
说白了就是肩上没责任,自己美丽。
花一样的年纪,有时间看山看水,插花泡茶,培养兴趣,幻想爱情,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这段时间可能是所有女孩子一生最轻松的时刻了。
阿蜃想起上一个幻境里的蜃龙公主芷兰。
在北海的少女时光,耗尽了她一生的甜。
她突然有点想喝酒,看过太多世态人情也不好。
微醺的感觉会让她思绪变缓慢,很多不好的事情就无法出现在她脑海。
阿蜃抬手捏诀,召唤出一坛子酒,小口慢饮。
“人活着总要承担点责任,你小时候也是你父母的责任。
没有人能够一直停留在生活的某一段,年少时活的太轻松了,长大后反而难以活的幸福感。”
不是幸福,是幸福感。
因为有前头的时光做对比,后半段要担起老小责任,可不就觉得不幸福了么!
陈玉清经历老年生活,渴望儿女成家,现在也格外认同这句话。
当年她要离婚,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或许她当时的状态,已经是很多在沪市挣扎的姑娘们穷尽一生的追求,可她实在感受不到幸福。
“或许吧,狠狠摔一跤,才知道平坦道路来之不易,可是生活却没有给我后悔药,知道的太迟了。”
阿蜃没有说话,拍拍陈玉清的肩膀,给她一次后悔的机会,让她去试试看能不能圆满。
陈玉清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突然又清醒过来。
她艰难的起身。
刚起来,就被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和灵活的身体吓住了。
环顾四周才发现,她居然在沪市井亭苑的房子里。
这里是她和王立鑫结婚后的住所,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除了前头一两年,之后就是机械的带娃,夹在老人和孩子中间为难。
一直到尹默九岁,文浩六岁,她终于撑不下去,执意要离婚,才搬离这里,之后几十年,再也没回来过。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陈玉清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晃神半天,才慢慢接受了,她从老年回到青年时候的现实。
她看着镜子里紧致的脸蛋,伸手抚摸上去,满满的胶原蛋白,头发全黑,还很浓密,虽然小腹凸起,但是四肢还修长有力,不像老年时,浑身关节宛如生锈的机器,一动就‘咯吱咯吱’作响,骨头疏松的摔一跤就能折断。
再看向双手,也没有年老时的老年斑,也不是瘦巴巴干柴一样的皮包骨头。
陈玉清心快要跳出来,短暂懵逼之后,就是狂喜。
哪家老太婆一下子回到年轻时,不是欣喜若狂!
陈玉清刚要蹦起来,就看见不算大的肚子。
她摸出手机,看看如今的日期,她的安卓手机,每逢国际节日,壁纸就会自动更换提醒。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
文浩是十月十二出生,也就是说,如今文浩只有四个多月。
陈玉清想起前世的文浩。
一出生就生活在父母冷战或者争吵的环境里,几乎从小就没过几天开心日子。
她离婚后,文浩更加内向沉默,开窍又晚,上一年级还偶尔尿床,在小学四年级之前,总是班上拖后腿的那个。
上了初中,王立鑫要文浩抚养权,文浩也想去,她跟文浩争执起来,文浩被逼急了,才脱口而出。
“谁让你非要离婚,让我当个没有爸爸的孩子?谁让你非要生我!”
那时候她才知道,在文浩心里一直都在怪她跟王立鑫离婚,导致他没有父亲。
可能尹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个孩子真正展颜欢笑的时候几乎没有。
等文浩得了狂躁症,更是几度自残。
不知道前世,她死后,文浩一个人怎么活!
更不知道尹默不婚不育,独自一人,要怎么走下去。
想到这,重生带来的欢喜被忧伤冲淡。
她垂眸沉思良久。
猛然抬头!
想起来了。
前世最后一天的晚上,她记得,文浩正在阳台抽烟,对面楼搬来一对小夫妻,每天一起烧饭做家务,恩恩爱爱,文浩总喜欢在阳台上看着那家发呆。
那晚,她叮嘱抽烟的文浩早点睡,自己就躺下了。
她翻来覆去,睡眠很浅,迷迷糊糊间,陡然仿佛感应到什么,挣扎着睁开眼,就看见文浩从阳台翻出去。
他们住在十七楼!
她当时吓得浑身发软,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
翻身下床的时候,只觉得胸口一阵刀绞一般疼痛,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现在想来,分明是文浩自杀了!
陈玉清吸吸鼻子,抹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不能给文浩想要的和睦原生家庭,那就不要把孩子带到世上来受罪吧!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一亮,收到一条微讯。
陈玉清拿起手机打开,看见发信人,才想起来,今天晚上是她跟王立鑫大吵一架的时候。
王立鑫劳动节三天假期,在外陪客户两天,第三天还在公司加班半天。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陈玉清刚刚送尹默去幼儿园,回来就收到陌生人加她,随后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王立鑫靠在包厢沙发上,双眸紧闭,唇角微微上扬,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
他的助理黄晓晓侧头亲吻王立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