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什么的,基本不在崔锦芳考虑范围内,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就在崔锦芳跟邻村大小伙子开始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一首歌风靡全国。
创作者就是以知青返程的故事为原型。
更可恨的是,那个原型就是向红军。
还写了文章投到报刊上,细细描绘因为时代潮流导致无疾而终的爱情。
这个话题被文人热热闹闹的拿出来讨论了好几期,他们仿佛个个都在婚前有个难忘怀的小芳,还拿出来比较和表达深情,最终都要祭奠一下死去的爱情。
没多久,这首歌传唱到大街小巷,半大孩子都会哼唱两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不仅如此,村里好事者还把她就是那个小芳的事儿拿出去当谈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半个月,几乎整个县城都知道大窑村的崔锦芳,在知青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跟人来到小村旁,给人家爱,给人家温柔,让人今生今世难忘怀!
这姑娘一下子成了荤话代表。
什么样的温柔和爱能让人今生今世都难忘?
十里八村的二流子都觉得崔锦芳腰带松,人人都想来咬一口。
崔锦芳相看的人家也没了,锦民为了她到处跟人打架,锦梅也被她连累坏了名声,差点被人欺负。
崔锦芳心里恨的滴血,几次想要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可是她又放不下弟弟妹妹。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锦梅锦民还要不要做人?
崔锦芳寻死未果,不怕死还怕活着吗?
她抄起锄头,但凡欺上她家门上的,一律打回去,打不过也要让对方疼!
曾经被图谋不轨的人打的鼻青脸肿,后脑勺都被开瓢了,崔锦芳也没松口,愣是咬下对方脸上一块肉来。
那人失去半张脸,就是行走的活招牌,终于让脑子发热的小流氓们心生怯意。
崔家才有了点安生日子。
名声坏了就是坏了,崔盼有也不干侍弄牲畜的活儿了,整个人失了精气神,仿佛苍老是十岁不止。
崔锦梅到了二十五岁还无人问津。
崔锦民更是早早做好打光棍的准备。
崔锦芳认为都是自己连累了家人,愧疚的把自己当成老黄牛。
包产到户之后,她就没日没夜侍弄土地,从不出门,更不与人打交道。
之后看着村里人不缺粮,崔锦芳脑子还算灵活,开始找稀罕东西来种,让锦民去城里看,找销路。
经过几次失败与坎坷摸索,渐渐地养出的蘑菇,反季节搞出的蔬菜大棚让家里慢慢宽裕起来。
家里有钱,孩子们的婚事也有了成算。
没人愿意嫁,就给多多的彩礼。
没人愿意娶,就给足足的嫁妆。
就这么着,锦梅带着不少嫁妆,远嫁到其他县城,那家小伙子因为前头老婆不能生而离的婚,那里没有人认识锦梅,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小芳的妹妹,能过上舒心日子。
锦民也娶了一个小时候因为小儿麻痹症,走路有点不利索的姑娘。
崔锦芳早已熄了嫁人的心思。
她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男人能让她生出家的感觉。
就这么留在自家,把崔家日子过红火了,就挺好。
弟媳妇是个老实人,因为不能生,抱养了别人家两个孩子,教养出来的侄儿侄女也尊重她这个大姑。
一家子种大棚,后来大棚还不局限于蔬菜,又折腾出反季节的草莓水果等,锦民依旧管销售。
等到她上了年纪,侄孙女也已经芳华正茂。
孩子们还时常回来看看她这个大姑,给她洗洗澡,剪剪头发和指甲什么的。
她挺知足的。
第1089章 小芳-不留遗憾
原本侄孙女有个挺不错的对象,还带来给她看过,小年轻的看着感情好得很。
她拉着侄孙女的手,再三叮嘱,没结婚之前一定要爱惜羽毛,千万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侄孙女答应好好的。
谁知不过半年,那小伙子就出国留学去了。
孙女还没怎样,崔锦芳着急的不行。
“千万不能相信男人口花花,虚无缥缈的承诺,一定要白纸黑字,登记在册的,不然就吹灯拔蜡,拉到再找,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这十来年,千万不要耽搁在负心男身上,更不能因此坏了名声......”
崔锦芳絮絮叨叨,侄孙女也觉得男友这么一去无音讯,有点不厚道。
她听姑祖母的话之后,回去就认真工作,谋两个副业,好好攒钱,然后办理了旅游签证,买了机票飞到地球另一边去了。
等崔锦芳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侄孙女找到男友,说清楚又回来之后。
“还可以这样?”
崔锦芳这辈子还是年轻时候去过两次县城,除此之外,就一直在自家这几亩地界上打转,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足迹,从没想过,外面人生地不熟,还可以说去就去。
侄孙女傲娇的扬着脑袋。
“他申请的学校我知道,我特地找了那座城市最近的一处当落脚点,又事先用翻译软件找了那边的人,花钱请人先帮我确定他的踪迹,到了之后直接带我去,三言两语说清楚就是。
既然他要专注学业,以后想留在那边工作,那就分手好了,现在我就是个光荣的单身贵族了,用姑奶奶您的话说,拉倒再找。”
侄孙女举重若轻,三言两语把这大半年的艰辛说清楚了,随后洒脱放手,转身开始寻找下一站的风景。
崔锦芳有几分恍然,也有些茫然。
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那会儿怎么就没有这份胆量和魄力呢!
只知道养弟弟妹妹,照顾家里,攒钱过日子。
结果吃了那么大的亏,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可惜知道这个道理太晚,她已经黄土埋到脖子,没多少时间了。
崔锦芳又生出浓浓的不甘心!
为什么!
她自认一生善良,从没生过歹念,最多就是集体经济的时候,想多往家里扒拉点东西,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大的罪责?
崔锦芳的怨气被一抹红衣精准捕捉到。
随后还没有在阴司落脚,崔锦芳只觉得又一股大力,她被推送往另一个方向。
大窑村的清晨从公鸡打鸣开始,随后就有村民起来下田干活,去镇上自由市场,生火煮猪食喂猪。
跟这些繁重的劳动比起来,早饭反而要靠后些。
崔家小院子里,崔锦梅起来之后,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猪圈里的两头猪饿的直哼哼,时不时拱一拱圈门,鸡窝里的鸡也饿的伸长了脖子‘嘎嘎’叫。
平时起得最早的大姐,今日一点动静也没有。
崔锦梅顾不得旁的,赶紧煮猪食喂猪,把昨天下午割回来的野菜拌了米糠喂鸡。
又把院子里一堆落叶灰尘之类清扫一遍,灶上烧了热水,准备等会儿给家里人起来洗漱,顺便下玉米面糊糊,烧早饭。
接着才去叫大姐。
原本崔锦梅跟大姐住一个屋,弟弟一个屋,老爹一个屋,自从大姐跟村里知青订下,买了新被子,准备结婚,她就搬到偏房,把房间腾给大姐,准备给大姐和姐夫结婚后住。
崔锦梅推门进西边屋子。
“大姐,你醒了没?”
崔锦芳正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屋顶,视线茫然,没有焦点。
听见有人叫她,半晌,她才慢慢转头看向来人。
“这场梦可真长啊!”
崔锦梅不解的眨着眼睛。
“什么梦?大姐你做噩梦了?醒了就快点起来吧,洗把脸去去晦气就好了,梦都是反的。”
崔锦芳被子下面的手又拧了一把自己腰间软肉。
是真的疼。
从天色蒙蒙亮醒来,她就在不停掐自己,总觉得这是梦境。
她家的老屋早在弟弟结婚前就推倒重建成红砖青瓦房了,她怎么可能回到小时候,还是一半青砖,一半泥土的屋子里?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外头天光四亮,伴随着腰间一阵阵疼,更有崔锦梅进来叫她起床,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大约是真的回到年轻时候了。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名声已经臭了?还是向红军刚走?
反正她单独住一个屋的时候,已经跟向红军定亲,现在肯定是定亲之后了。
崔锦芳眨眨眼睛。
“小梅,今天几月几号?”
崔锦梅撇嘴。
“大姐你睡昏头了,昨儿二月二龙抬头,你还说今天去镇上卖鸡蛋呢!”
崔锦芳闻言,精神一振。
她看着芦苇做的屋顶,肾上腺素渐渐升高。
向红军年前走的,现在才是第二年二月二,向红军走了三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崔锦芳猛地坐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临死执念太深,才有的机遇,但是机会来了,就得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