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弟出生,我娘去了,我家里顶梁柱就缺了一半儿,我早就想着不远嫁,怎么也要把弟弟妹妹拉扯大,看着他们成家,再考虑自个儿,所以出了咱们大队,我还真没想过别处。”
这话一出,爱贴补娘家的媳妇子觉得这孩子仁义不忘本,有正相看媳妇的婶婶们就觉得有点不妥。
这意思是就算结婚后,也要贴补娘家,事事以娘家为主呗!那怎么行。
这会儿她亲伯娘和奶奶也拎着农具走过来。
“二丫头,你害不害臊,一个大姑娘家家,在这说什么早想好嫁不嫁的,有娘生没娘养,就是这么没脸没皮!”
大伯娘石爱萍向来刻薄爱钻营,崔盼有兄弟三个,下头还有两个妹妹,都被大房长嫂吵怕了,奶奶都不敢多过问他们三房的生活。
崔锦芳翻翻白眼。
“对,我是没有亲娘为我谋划,当然比不得大伯娘,早早定准了城里,为锦绣姐姐谋了个好夫婿,这才叫有脸有皮。”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崔锦绣当年的事儿可是大队这几十年来最大的新闻。
就是瞧中了城里来的小干事,非要招待人到家里吃饭。
一般干部下乡,在社员家吃饭,给钱给票,都是合情合理的。
偏偏石爱萍拿着钱票非说是小干事给她闺女的聘礼,那干事在自家吃的饭是定亲饭。
要是小干事不认,就去告他耍流氓。
刚好那小干事家成分有点问题,为了多一层身份,小干事家里权衡再三,不情不愿的娶了崔锦绣这个三代贫农,只为根正苗红。
后来运动过去,锦绣堂姐被全家孤立,就连两个孩子也被教导的不和她亲,日子过的宛如一口枯井。
原本崔锦绣虽然比不上崔锦芳能干,可胜在崔家人相貌都还算周正,生的浓眉大眼,人也敦实,看着能干活,好生养,为人也客气和善,又是大窑村大姓,不怕被人欺负。
谁知道摊上这样的娘,虽然嫁到城里去了,可年年回来走动,都只有她自个儿。
生了两个孩子,婆家一个都不许她带回来。
到底过的好不好,打量谁猜不出来?
石爱萍脸色铁青,寒的能滴水。
好在崔锦芳的奶奶冲在前头挡住。
“二丫头啊,这都多早晚了,快回去做饭吧,下午还能干点活,多挣点工分。”
奶奶虽然懦弱,但是对他们几个还算不错,本就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又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崔锦芳乐的给奶奶做脸。
“哎,我这就回了,既然说到这,奶奶也帮我跟人说说,除非靠得近或者当几年上门女婿,不然在我弟弟成家之前,我不远嫁,叫那些打我主意的人都歇了心思,我不是大堂姐,随人拿捏,谁敢伸手,我就敢剁了她的爪子。”
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一眼石爱萍,和戴大婶子,见她们脸色都不太好,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冲马大嫂笑笑,抬脚继续往家走。
石爱萍跟在身后跳脚指着崔锦芳就要骂,可惜被人拉住,又有队长媳妇好言好语相劝,她不敢不给面子。
崔锦芳回到家,灶房烟囱正在冒烟,小梅已经在煮饭了。
吃的仍旧是玉米面糊糊,红薯干,炒大白菜。
冬天的农村,不是炒白菜,就是炖萝卜炖土豆,主食也就是杂面糙米和红薯,地窖里挖出来啥就吃啥,无所谓味道,只要能填肚子。
横竖总不够,省着吃就对了。
灶台隔壁就是鸡圈,烧火的时候温度还能传过去,平时崔锦芳也会撒点草木灰在里面杀毒。
家里四只鸡被伺候的很好,冬天还没停下生蛋,不过都不舍得吃,要换油盐酱醋。
也就是星期天锦民在家帮忙干活挣工分,家里才会舍得蒸两个打打牙祭。
锦梅见着大姐回来,忙迎上去。
“呀,大姐你买的这都是啥?这红枣咋坑坑洼洼的。”
崔锦芳捧起灶台边水桶里的葫芦瓢,敲碎了水缸上面一层薄冰,喝了一肚子冷水,缓解这半天的干渴,被冷水冰的透心凉,同时哈了口白烟,心里那点郁气总算消散几分。
“放那别管,我有用。”
崔锦梅想也觉得姐姐平时不舍得花钱买这东西,肯定是有用来着。
既然如此,她就不过问了,只把煤油菜油盐巴都装好。
吃过饭,姐妹俩继续去上工,把地整好,崔盼有侍弄的牛就要下地开始春耕了,忙碌的一年又要开启。
在这之前,崔锦芳得抓紧时间搞点路费,最晚春耕之后,她就要到春城去。
暂时先不急。
向红军刚回去的时候,还没站稳脚跟,肯定安安分分,勤勤恳恳。
第1092章 小芳-大队长
但是向红军老大不小,单位工会最不缺热心老大姐。
最多不出半年,向红军就该相看别的姑娘了。
这年头,只要第一眼相看的时候挑不出毛病,后面再接触两次,基本上就要定下来。
所以崔锦芳要拿捏精准,赶在向红军定下来之后,结婚之前,去退婚要账。
去了之后就要面对向家本地势力的威胁,向家顾着向红军名声,不敢做的太过。
如果等向红军结婚,她就要面对两家人,那女方家里可不顾忌她会不会闹的向家没脸。
崔锦芳也不是有多大能耐,把向家人摁死,最好是进退有度,让向家有所顾忌。
晚上崔锦芳把红枣蒸熟,甜菜根熬出甜甜的汁水,发了面,用碗来蒸红枣发糕。
现在一斤面粉一毛二,不要粮票在村里跟人换,估计要一毛五一斤。
一斤面,多加点水,发酵之后,能做八碗发糕,另外甜菜根用了一个,红枣用了不到二两,加起来,八个发糕成本在两毛钱出头。
崔锦芳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仔细核算。
城里白面馒头八分钱一个,大饼一毛钱一块,纯肉的大包子两毛钱一个,还要粮票和肉票,她这个发糕有糖有红枣,关键个头还大,一个就能吃得饱,一毛五一个能卖。
八个发糕卖掉就是一块二毛钱,跑去本金两毛,利润一块。
做吃食的确挣钱,但是辛苦也是真的。
至于她自己的工钱柴火之类,嗐!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工,哪像几十年后,大棚里雇个人除草打药,二百多一天还找不到人。
不过她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发财,还是不能急切,得稳当着来。
横竖就快要彻底放开市场经济了。
现在几块发糕,不显眼,她这会儿肚子里缺油水,自己都能干掉五六个,也不怕查。
她不搞大批量粮食,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能耐。
锅里发糕还没出,小梅就闻着香味凑过来,大力吸着鼻子。
“大姐,你做的什么,好香啊!”
崔锦芳手上沾着凉水,认真脱模,再放面糊进去。
“做的红枣发糕,拿一块进屋,跟咱大一人一半。”
他们这儿有点偏北,早年管亲爹都叫大,后来扫盲班成立,孩子才渐渐改口叫爸爸,锦民就管崔盼有叫爸,但是锦芳和锦梅已经叫习惯,改不过来了。
锦梅看大姐把过年省下来的三斤面粉用掉两斤,做那么多,肯定有用途,有点不敢吃。
在崔锦芳眼里,这点东西给自己人吃比卖钱重要多了。
她随手捡一个,塞到锦梅怀里。
“快去,让大趁热吃,他都咳了一冬天了。”
小梅欢喜的闻着香味,不舍得吃。
“他咳嗽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他那老烟枪。”
锦芳瞪一眼小梅。
“说什么呢?”
锦芳在家是母亲一般的存在,弟弟妹妹不听话,挨大姐揍多过亲爹揍。
小梅见大姐瞪眼,立刻缩肛提臀,浑身皮绷紧。
“我这就拿去给咱大吃,等会儿我来给你烧火。”
说着转身跑了。
发糕蒸好,崔锦芳又用蒸布包了两个,到大队长家去。
大队长一家也吃过饭了,马大嫂跟大队长说了崔锦芳的话之后,大队长就拿出账本开始翻看。
大队的总账是会计在管,平时锁在大队部办公室柜子里,但是他自己有成算,回来也会记一笔,省的万一会计那出岔子,再跟社员扯皮。
饭点儿不去别人家,崔锦芳来的正好,马大嫂已经洗好碗筷,在给孩子洗脸。
“马大嫂,队长叔在家吗?”
马大嫂大名马来娣,见崔锦芳来,赶紧起身。
“小芳来了!”
说着对着堂屋嚷嚷两声。
“大,小芳来了。”
队长媳妇儿迎出来。
“小芳,快进来坐,你叔在屋里正念叨你呢!”
崔锦芳把衣兜里的两块发糕拿出来给队长媳妇儿。
“婶儿,这是我自己做的,给孩子们甜甜嘴。”
队长媳妇儿一看这糕点可是稀罕东西,不仅要细粮,还要糖和红枣,在供销社卖的比肉贵,还要糕点票,赶紧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