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年纪小,爱读书却接触不到书刊之类,亚楠姐那里要是有什么闲置的旧书,或者有什么路子指点一下,不拘什么书,我给锦民找来开开眼界,花钱也是可以的。”
高亚楠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本以为崔锦芳一个农村姑娘,再老成,也是爱娇爱俏的年纪,八成会想着淘换点布票做两身衣服什么的,没想到是为了弟弟。
她来的路上就留意到崔锦民一直在读一本工科指南,那是工业机械简述,涉略粗浅广泛,她爸爸就是搞技术的,连带弟弟也是关门弟子,家里基础工具书有很多,比那本更适合锦民读。
“这你可找对人了,我看锦民弟弟更喜欢理工科,男孩子嘛,都对机械有天然热爱,我弟弟小时候也喜欢,家里的闹钟收音机都被他拆过好些次。
我家有很多这类型的书,都是浅显易懂的入门书,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用不到那些书,扔了卖了又可惜,明天下班时间,我把书给你带来,稿费要等发表之后。”
崔锦芳听了这个消息,比稿费更让她欢喜。
锦民也没想到姐姐在这时候还念着他,心里热乎又期待。
晚上回到招待所,高亚楠出示记者证,请招待所工作人员帮忙多操心几分崔家姐弟,又特地托关系让管这一片治安的治保主任多照顾一下两人。
崔锦芳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来意,还四处打听向红军,不过说的比较模糊,众人都知道三楼崔家姐弟,被一个姓向的知青骗了,现在找到春城来,只为退婚。
有人敬佩,也有人说闲话,不过越是这样,消息传的越开。
崔锦芳姐弟在家都是鸡叫三遍就起来,在城里也一样,姐弟俩天不亮就睡不着,起来出门吃早饭。
崔锦民摸摸肚子。
“怪不得南方人都瘦瘦小小的,他们那米饭吃着香甜,可是不顶饿,我半夜就饿了。”
崔锦芳忍俊不禁。
他们觉得米饭吃不饱,总要来点饼才实在,南方人觉得面食消化不动,吃一顿面饼子,一整天都不饿。
“那早饭你可以多吃点,姐姐带足了钱,放心吧!”
国营饭店早点窗口炸油条的都知道崔家姐弟,还特地多给一根炸坏的油条给崔锦民。
吃过早饭,崔锦民有点担忧。
“大姐,我们要一直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打听吗?”
崔锦芳摇摇头,摸摸锦民的脑袋。
“等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里看书就是,向红军的事情不算什么,大姐心中有数,难得出来一趟,等我把这事儿处理好,带你长长见识。”
崔锦民知道家里不富裕,不想大姐乱花钱,摇摇头。
“等亚楠姐把书拿来,我看书就成。”
他们在镇上读书的孩子,一本连环画都是珍贵的宝贝,能传阅一个学期,还不见多少褶皱。
能接触到新的书,他已经很满足了。
崔锦芳笑,去找前台借了这里的旧报纸给锦民看,随后才去办自己的事儿。
她出门比较早,先去向红军家所在地址踩点。
向家住在职工宿舍区,一个大杂院一样的地方,乱哄哄的住满了人。
城里只有这一点比不上农村,就是住房面积实在太小。
孩子多的人家,恨不得把孩子摞起来睡,经常是床底下睡一个,床上睡一个,高处再装个架子床睡一个。
早上是主妇们最忙碌的时候,煮早饭,洗衣服,招呼上学上班的男人孩子吃早饭,自己还要洗碗上班。
反正吵吵闹闹,几乎都是一脸麻木机械的神情。
崔锦芳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向红军跟他爸妈模样的人一起走出来,有说有笑的去上班。
第1099章 小芳-直面
向红军的爸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妈往一个方向,向红军自己走路往另一个方向。
崔锦芳已经从当初回城档案里,知道向红军单位地址,先回去,等晚上下班时间再去探探路子。
高亚楠来送书的时候,询问了结果,听崔锦芳说已经有了点眉目,就放心多了。
接连两天,向红军下班后都会准时从供销社后头的办公室出来,还跟一个双马尾的姑娘有说有笑。
那姑娘有自行车,向红军总是骑着姑娘的自行车送她回去,再自己走路回家。
崔锦芳对姑娘家所在位置不感兴趣,只要确定向红军果然已经开启新生活,有了对象,就知道该怎么下手。
等到第三天,崔锦芳有备而来,带着锦民,等在供销社办公室大门外头,等到下班时间,里头人一窝蜂的往外走,熟悉的人结伴而行,有说有笑。
向红军仍然跟那双马尾姑娘一起走,途中还有人打趣他们两个,向红军笑的大方,姑娘一脸娇羞。
崔锦芳等的就是这时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姑娘。
“这位女同志,你跟我未婚夫有说有笑,是什么关系?你们这是在搞破鞋,还是向红军在耍流氓?你知道他已经定亲了吗?”
那姑娘脸上红霞还没退,就被斜拉冲出来的人拉住,吓了一跳。
等听明白崔锦芳的话,更是气的满脸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搞破鞋,泼人脏水要拿出证据,小心我喊我们治安队长来抓你。”
向红军见着崔锦芳,做梦也没想到她能找到这里来,慌的险些把自行车都丢了。
等新对象开腔,他才惊醒过来,这里是他的地盘,有他爸爸妈妈大姐等人,他怕什么!
崔锦芳过来,就是送人头来了,还蠢笨的带上弟弟,真是不知所谓。
“崔锦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缠着我,你怎么还追到我单位里来了,我现在就给你们大队打电话,看看一个社员不好好劳动,是怎么拿到介绍信跑出来的!”
崔锦民急眼了,这人睁眼说瞎话,分明是欺负人。
“你放屁,去年你自己找上我姐,你们还差点就结婚了,你走的时候还说会回来接我姐。”
向红军翻翻白眼。
“小民,你一个孩子,被你姐糊弄也是有的,我不怪你。”
崔锦民气的脸红脖子粗,险些要动手打人。
崔锦芳一把拉开弟弟,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证明和信件,也不必展开,只在向红军面前晃晃。
“既然你狼心狗肺,那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我知道你是为了躲避劳动,看上我父亲的活儿轻松,才跟我订婚哄我,你们知青里的蛀虫惯用的伎俩而已,我权当那些年家里的饭菜都喂了一条野狗。
但是去年我父亲带你跟大队打的欠条借的粮食和钱,让你参加高考,你没考上大学,你家花了五百块钱,给你走的关系招工回城,你没有路费,走的时候跟我家借的八十块钱,总要还,那是我家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这里是大队开的证明和你当年手写的欠条。”
向红军只想把事情往感情上拉扯,只要牵扯上情情爱爱,世人总以为女孩子更没脸没皮。
谁知崔锦芳上来就直捣黄龙,把他那点旧账翻个干净。
更要命的还说出他家花钱找关系的事情,这不过是他当时回城前一天晚上,为了哄骗崔锦芳拿钱,又因为回城在望,有些得意忘形,不小心抖出来的,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胡说,没,没有的事儿!”
他支支吾吾的要否认,眼睛慌乱去找采购科科长,千万不要在这里。
他家走的就是科长的关系,把一个出门下乡采购摔断腿的正式工挤兑出去,又收了他家五百块钱,名额才给的他。
要是让科长知道自家乱说,不止他工作不稳,只怕还会牵连他爸妈。
崔锦芳一点也不买账,已经反目成仇,还顾忌什么!
“你说没有就没有,要不是你说要入赘我家,还跟我公开定亲,你觉得凭什么我家能把十几年攒下来的八十块钱借给你,凭你脸大,凭你长得美!
大队凭什么在你还没还清欠下的钱粮时,就给你盖章许你转出去?凭你一年在大队挣得工分还不如一个孩子?还是凭你大学都没考上?”
这点破事儿压根经不起推敲。
要是崔锦芳上来就哭哭啼啼,骂向红军是个负心汉之类,腻腻歪歪的感情纠纷,群众最多就看一乐呵。
人类都重视自身感情,轻易不舍得放弃,却又都瞧不起在感情里拉拉扯扯拖泥带水的其他人。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刚烈,一个商品粮,正式工未婚夫,这个村姑说不要就不要,只要向红军还钱!
众人看向向红军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凭啥借钱给你?
要不是定了亲,你算哪根葱?
有些人家哪怕定了亲,还舍不得自己的小金库呢!
双马尾姑娘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愤的不行,一把拉开向红军,夺过自己的车,抬脚就要走。
“向红军,把你自己的破事儿料理干净再来跟我说话,我回去就告诉我爸,看他给我介绍的什么人,这事儿弄不清楚,这婚就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