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你奶奶都是我家在养。”
崔锦芳仍旧老实巴交,跟着点头。
“对,我父亲兄弟三个,分家之后,奶奶就跟着大房,不过我娘生我弟弟难产去了,我大伯娘当年想把弟弟妹妹送人,收养我帮她家干活,我没同意,自己养大了弟弟妹妹。”
崔锦芳把老实人角色扮演到底。
“我也是为了弟弟妹妹,才不想嫁人,只想招赘,只是被那个知青骗了。去退亲的钱,还是我跟报社投稿挣的稿费。”
她一句谎话也没有,更不曾指责任何人,可就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这话是真的,还仿佛受尽了委屈。
那个叫顺哥的,和同伴对视一眼。
大队长清清嗓子。
“这孩子出了名的能干仁义,也从不撒谎,更是我们十里八村少有的经常上报纸的好孩子。”
说话间,崔锦芳就拿出报社寄来的回信和报纸之类,递给大队长,大队长骄傲的交给领头人。
那个顺哥翻来覆去看一眼,心里已经认定找错人了。
大队长轻哼一声。
“冯会长,这孩子做的事儿没有违规之处吧!”
认真算起来确实不算违规,他们也没想到随便怀疑一个村姑还是个文化人。
今天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看来是没有收获,下午还要赶到隔壁公社去打听。
几人终于还是走了。
崔守义瞪一眼又要蹦跶的石爱萍,跟着送他们走。
崔锦芳一个眼神都没给大伯娘,只跟关心她的左邻右舍说了详细情况,又一脸坦然的去上工。
左右正在忙活的人见她回来,都起了好奇心。
“小芳啊,那两人是谁?找你干啥来了?”
戴大婶子也意有所指。
“是啊,小芳,别不是你在外头干了啥坏事儿,让干部找上门来了吧?”
崔锦芳委屈地道:
“说起来还是我那闹心的亲事造的,头年为了成婚,我留了一点白面,谁知那人跑了,过年的时候没舍得吃,年后我做了面糕拿去换点粮票好出门找人,给我奶奶拿了两块面糕吃,我伯娘就说我干了投机倒把的事儿。”
崔锦芳老实巴交的颠倒黑白,一把好手。
戴大婶子的阴阳怪气,她理都没理。
村里熟悉石爱萍的都知道这人是个刻薄的,没想到刻薄到了阴毒的地步。
不一会儿石爱萍出恭回来,特地绕到崔锦芳跟前。
“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肯定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崔锦芳刚编排完石爱萍的不是,石爱萍就凑上来印证了崔锦芳的说法。
这下村民们看石爱萍的眼神都不对了。
村里看不惯夫家小姑侄女,甚至妯娌婆婆的,多得是。
可从没有像石爱萍这样,恨不得对方去死的。
万一哪天把目光转向她们,谁能保证自家屁股干干净净,个个都有小芳这样的好运气,经得起查?
不用崔锦芳开口,看不惯的纷纷跳出来指责石爱萍,尤其年岁大些的本家婶婶奶奶们。
“我说盼旺家的,小芳丫头是刨你家祖坟了你当伯娘的这么往死里整她?”
“都是当娘的,你也有儿女,也为你家锦峰和锦年积点德。”
“哎呀,我原本还想着把我娘家堂侄女说给锦峰,有你这样的婆婆还说什么?哪天被你叨死了都不知道。”
记分小队长早就记着石爱萍去了多长时间,心里不耐烦。
队长家儿媳妇儿马大嫂调笑道:
“我说锦峰娘,你出恭是回娘家出恭去了,屙尿圈地呐!”
一言既出,地里人纷纷大笑。
第1109章 小芳-惩戒
石爱萍双拳难敌四手,回怼不过,跳脚骂一句。
“关你们什么事,管好你们自己吧!”
说着匆匆小跑去自己的责任田,埋头间玉米苗,怎么也不抬头。
崔锦芳的大伯崔盼旺分的活儿在西边,还不知道这一出,不过等到下工后,他就印象深刻,一辈子难忘。
原本众人忙的饥肠辘辘,下工之后只想回家,没想到打谷场上大队长敲响了铜锣。
所有人都得先去打谷场开会。
崔守义背着手,等众人都到了,才清清嗓子,把崔锦芳的事情一语带过,重点是批石爱萍。
“盼旺你过来。”
崔守义说话间,从崔盼有手中夺过赶牛车的鞭子。
崔盼旺得知小芳侄女差点出事,其中还有自家婆娘的手笔,有点羞恼,被叫出来的时候还一脸懵。
“他叔——”
话音没落,崔守义的皮鞭子已经甩下来。
“啊!”
崔盼旺浑身皮肉都缩到一块儿去了,险些没站稳。
石爱萍惊叫一声就要冲出来,被小队长媳妇儿,谢会计媳妇儿和马大嫂齐齐拉住。
崔守义噼里啪啦几鞭子抽下去,崔盼旺薄薄的土布衣裳都破了,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崔守义这才收了手。
“窑村大队包容所有社员,不管是不是大姓和外来媳妇,但是谁要是管不好自家媳妇,给大队找麻烦,抹黑窑村大队,窝里斗,当心你的皮!”
说着用手中皮鞭指着崔盼旺。
“从前就管不好自家媳妇,整天在村里煽风点火,骂狗撵鸡,惹是生非,闹得你这一支乌烟瘴气。
如今越来越嚣张,居然妄图破坏大队团结,谋害自己亲侄女,崔盼旺,再有下次,我连你儿子一起收拾,你们要是不服气,一家子户口都扒走,再能干我大队也不稀罕你的。”
崔盼旺一听,魂都飞了,顾不得身上的疼,拉着崔守义的裤管认错。
“队长,我错了,回去我就好好管管她。”
大队长抬脚掀开崔盼旺。
“但凡再有下次,你们一家都给我滚蛋,其他人也一样,你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关起门来怎么闹,我都没意见,谁要是把外头那些糟心的人往大队领,老子不要这顶帽子,也要先扒了你们的皮。”
崔守义释放身上的杀气,几百口村民噤若寒蝉。
窑村大队都知道大队长厉害,村里不学好的后生没少挨揍,大队至今没什么毒瘤,二流子,更没有什么劳改犯之类,都是大队长管束严格的功劳。
大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算工分分粮食什么的都算公平,没人敢对大队长不尊重。
那双手可是杀过人的!
听说家里还有热武器,一个不好,抱出来把人突突了咋整。
崔锦峰也没眼看他妈,他都十九岁,虚二十了,相看几次对象,见面时候好好地,人家回去打听打听,知道他妈不是个好相与的,相亲就没了下文。
崔锦年还小,就知道爹妈挨欺负了,恨恨的瞪着崔锦芳姐妹。
崔锦芳站在父亲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抬。
崔盼有见自家大哥挨揍,倒是不敢说什么,打他哥的鞭子还是大队长随手从他手里夺过去的。
崔守义达到想要的震慑效果,才冷冷说道:
“散会。”
众人见大队长走了,这才松口气,‘嗡嗡’讨论开。
马大嫂这会儿知道事情原委,心里明白都是小芳送来的那几块糕饼闹的,忍不住想替崔锦芳讨公道。
鲁省重孝义,崔锦芳不能说大伯娘的不是,她可不怕。
“该!没人伦的畜生!”
队长老妻也没眼看石爱萍。
“你把小叔子家顶梁柱祸害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小芳还不够苦?一双弟妹你养活?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东西。”
崔锦峰见自家老娘被千夫所指,臊的黑脸通红,扶着挨了打的崔盼旺匆匆往家走。
崔锦年受不住这屈辱,到底年纪小,哇哇大哭,被奶奶拉回家了。
崔奶奶这会儿也能想到不过是两块糕饼闹的,心里堵得慌,泪水涟涟。
她本来不舍得吃,想留给锦峰和锦年吃,是小芳心疼她,给她倒了热水,非要看着她吃一块,另外一块分给了锦峰和锦年,这就扎了石爱萍的心,在家指桑骂槐好几天。
鲁省作为仁义礼智信文化的坚实维护者,既重视名誉,在某些方面又因循守旧,过于重视,乃至被名声桎梏。
儿媳妇看婆家人不顺眼,心里有数就行,大张旗鼓的使坏,就要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
名声不好的人,在村里寸步难行,看前世的崔锦芳就知道了。
石爱萍的日子不好过,晚上就听见崔家大房打老婆,鬼哭狼嚎的声音。
崔盼旺原本也跟崔盼有,还有二弟崔盼兴一样,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吃饭,指哪儿蹲那儿,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实在是今天被婆娘闹的颜面尽失,族中凡是比他辈分高的,甚至同辈年长些的,今天都要凑过来说教他两句。
老实人的脾气发出来惊天动地,石爱萍被打的两天没出门。